第一百八十四章地狱
“哎!你干啥子!”老头吓了一跳,赶紧护着他的破油泵。
“嗯?”我猛地感觉不对劲!
后座上好像空了?
我手里还抓着油管,下意识地回头,摩托车后座上空荡荡的!
刚才还坐在上面的佐佐木千雪不见了!
只有那件宽大的灰色工装外套,滑落下来,堆在后座上。
风吹过,空荡荡的袖子晃了晃。
人呢?
我头皮瞬间炸开。
“佐佐木千雪?”我吼了一嗓子。
空荡荡的土路,只有风声。
路边光秃秃的麦田,一眼望到头。
加油站老头也懵了,举着旱烟袋,茫然地看着空了的后座。
她刚才还在跟我说话。
指着芦苇荡那边!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我手里的油管哐当一声掉在泥地上,黑乎乎的油淌了出来,洇湿了一小片。
油管砸在泥地上的闷响还在耳边,黑乎乎的油像条死蛇一样瘫在土里。
“喂!老头!”我猛地扭头,眼珠子通红地瞪着还在发懵的加油站老头。
“看见那姑娘没?”
“坐我车后座那个!穿旗袍的!”
老头举着旱烟袋,茫然地摇头,浑浊的老眼扫过空荡荡的土路和光秃秃的麦田:“没,没瞅见啊!刚才不还跟你说话呢吗?一眨眼真没了?”
操!
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比刚才推车流的汗还冷。
一个大活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蒸发了?
山本清的人?埋伏在路边麦田里?趁乱把人掳走了?
可一点动静都没有!
佐佐木千雪那身手,也不可能一点反抗都没有就悄无声息地被弄走!
她自己跑的?
这个念头更惊悚!她为什么跑?
怕我逼她去港口?
还是山本清给她下了什么指令?
不管了!
先找船!
我一把抓起那件掉在后座上的灰工装外套,胡乱塞进摩托车的破工具箱里。
也顾不上加油了,油箱里那点底子不知道够不够跑到芦苇荡!
推!
最后几里路,我才终于看见远处那片望不到边的,枯黄的芦苇荡。
浑浊的海水分开荡子,流向远处的水面。
水面很宽,停着好些大大小小的船,大多是木壳的渔船和驳船,突突地冒着黑烟。
但有一艘船,像头黑色的钢铁巨兽,趴在水中央,跟周围那些船一比,简直像大人站在了孩子堆里。
船身漆成深灰色,又高又长,船头尖得像刀子,船舷上印着几个褪色的白色字母和符号,看不太清,但那个巨大的,像飞鸟侧影的船徽标。
“海冬青号”
就是它了!
我把破摩托车往芦苇丛里一塞,顾不上藏严实了。
港口这边穿得破破烂烂的搬运工扛着麻袋,几个穿着深蓝制服,戴着大盖帽的港口人员在指指点点,还有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家伙,抱着胳膊在码头边上晃悠。
不能硬闯!
我猫着腰,借着河边茂密的芦苇丛遮掩,像条泥鳅一样往水边溜。
冰凉的泥水很快浸透了裤腿和破胶鞋。眼睛死死盯着那艘黑黢黢的巨轮。船离岸边还有段距离,下了锚,粗大的锚链垂进浑浊的河水里。
怎么上去?
我扫视着岸边,看到不远处废弃的旧码头栈桥下面,拴着几条破烂的小木船,大概是渔民不要的。
就它了!
趁着一个搬运工扛着麻袋挡了黑西装的视线,我猛地从芦苇丛里窜出来,几步冲到栈桥下,解开一条最破,最小的木船缆绳,跳了上去。
船里积着半舱发臭的雨水,船桨也只剩半截。
我顾不上脏臭,抓起那半截船桨,在岸边石头上用力一撑!
小破船摇摇晃晃,慢得像蜗牛,朝着河中央那艘钢铁巨兽飘去。
我心里急得冒火,用手拼命划水,冰凉的河水溅了一脸。
岸上有人好像朝这边喊了什么,风大听不清,那几个黑西装也朝水边走了几步,朝我这边张望。
我把头埋得更低,拼命划。
终于,小船晃晃悠悠地蹭到了海冬青号巨大的黑色船壳边上。
仰头望去,船身像一堵陡峭的悬崖,直插进灰蒙蒙的天空里。冰冷的水汽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船壳上挂满了滑溜溜的绿苔和藤壶。
锚链!只有锚链!
那粗大的铁链从锚孔垂下来,一直没入浑浊的海水里。
铁环足有小孩胳膊粗,布满深褐色的铁锈。
没别的路了!
我吐掉嘴里的河水腥味,咬咬牙,把手在裤子上用力擦了擦,蹭掉水渍和泥污。
抓住那冰冷湿滑,布满凸起铁锈的锚链最下面一环。
我双脚蹬着湿滑黏腻的船壳,手臂用力,腰腹绷紧,像只壁虎一样,一点一点,艰难地往上爬!
铁锈扎进手心,钻心地疼。
冰冷的河水顺着锚链往下淌,流进袖口,冻得人直哆嗦。
脚下蹬着的船壳滑溜溜的,好几次差点踩空摔下去!
爬!
往上爬!
上去!找到那批货!
找到山本清的把柄!
不知道爬了多久,手心火辣辣的疼,手臂酸得快要抬不起来。
终于,头顶看到了锚孔的边缘!
我憋住最后一口气,猛地一蹿,手扒住锚孔凸起的冰冷铁沿,一个翻身滚了进去!
扑通一声摔在硬邦邦的甲板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甲板上空荡荡的。
巨大的货舱盖紧闭着。
几台巨大的吊机铁臂静静地指向天空。
风很大,吹得缆绳呜呜作响。
人呢?
船太大,太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
预想中的守卫呢?巡逻的呢?
都他妈死哪去了?
我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警惕地扫视四周。
甲板上散落着一些零星的麻绳和木屑,看不到人影。
只有风刮过钢铁缝隙的尖啸。
不对劲!
我猫着腰,贴着冰冷的船壳,小心往船楼方向挪。
船楼是驾驶舱和船员住的地方,好几层高,窗户黑洞洞的。
越靠近船楼,那股诡异的寂静感就越强烈。
海腥味里,好像混进了一点点别的味道?
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不是船壳的铁锈味,是新鲜的血腥味?
我心头猛地一跳!
脚步停住了,鼻子用力嗅了嗅。
没错!
是血的味道!
还很新鲜!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