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亚垂着眼,指尖利落地归置着桌上的器具,动作轻缓却分毫不差,每一件都按固定的角度摆得整整齐齐。
主任在一旁弯腰卷起橡胶板,塑料薄膜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准备工作半点不能马虎,漏了一处细节,后面都得乱。”主任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常年养成的刻板严谨。
里亚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驱逐仪式对旁人而言是压抑棘手的差事,落在他眼里,却总藏着一种隐秘的兴奋。越是复杂难解、越是诡异棘手,他心底那股近乎偏执的探究欲,就越按捺不住。
“橡胶板,塑料薄膜。”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冰冷的词汇。
主任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满脸不解地看向他:“我真是搞不懂你,也搞不懂上头。我本职工作做得漂漂亮亮,凭什么总要跟着做这些不干不净、见不得光的活?”
里亚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意里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狂热:“主任,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事情变得复杂,变得棘手,像一团解不开的线——反而有意思。”
主任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你啊,就是钻牛角尖。年纪轻轻的,该去和时檀约约会,看看电影吃吃饭,好好享受享受人生,别整天扎在这些阴沉沉的事里。”
里亚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突然就成了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等我坐到和你一样的位置,站稳了脚跟,我再去约会。”
主任嗤笑一声,随口打趣:“那你家狗子要是知道你天天干这个,会不会被吓得不敢认你?”
里亚脸上的神情猛地一滞,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狗子的妈妈……不见了。”
主任一怔,还没来得及追问,里亚已经率先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资料,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冷得像冰:“不说这个了。这次要见的,是个冰冻女,浑身冻得僵硬,毫无血色。”
话音落下,杂物间里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下班的铃声刚响,里亚几乎是立刻离开了那座压抑的建筑。暮色沉沉,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走向了池鸢家。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撕心裂肺,又带着无尽的绝望。
是徐丽。
她瘫坐在沙发上,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嘴里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我想找到池鸢……我一定要找到她……”
一旁的刑人面色凝重,握着笔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衬得屋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里亚心口一紧,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两步,他很想走过去,轻轻拍一拍徐丽的背,说几句安慰的话。
可手臂刚抬起,就被人硬生生拦住。
池承彦站在他面前,脸色冷硬,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你喜欢看女人哭?这里没你的事,走吧。”
里亚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坐在主位上的池父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或者,你干脆过来,让刑人好好查查你。这小子,我怎么看怎么可疑。”
里亚张了张嘴,他从来不想让任何人不开心,更不想被当成可疑之人。
就在这时,徐丽突然从沙发上挣扎着起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指尖用力得泛白,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我想让他留下……我想听听他的意见。”
里亚被她抓着,心头发软,沉吟片刻,低声开口:“我觉得……这件事和盛明栩有关。那个人,很讨厌。”
这句话落定,房间里却诡异的安静。
刑人依旧低头记录,池承彦面无表情,池父更是连眼神都没挪一下。
没有人理会他。
仿佛他口中那个举足轻重的盛总,在这件事里,根本不值一提,甚至连被关心的资格都没有。
里亚茫然地环顾四周,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困惑。
这到底……是怎么了?
与此同时,盛家的私人码头,海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
盛明栩站在栏杆边,望着水面上静静停泊的游艇,眉头微蹙。
“把冯宛放在这里的游艇处理掉吧,卖了。”他沉声吩咐身边的助理。
助理一愣:“盛总,为什么?”
“池鸢脾气一上来什么都顾不上。”盛明栩的目光望向远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我怕她大发脾气,再把整个度假村闹得一团糟。”
池鸢疯了一样在房间里翻找着什么,柜子、抽屉、床头,被她弄得一片狼藉。她要找一枚戒指,一枚像是刻在记忆里,却又模糊不清的戒指。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阳台,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外倾去——
楼下是坚硬的地面,一旦坠落,后果不堪设想。
“小姐!”
佣人惊呼一声,箭步上前,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
巨大的拉力让池鸢闷哼一声,手腕被猛地扭了一下,一阵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她扶着阳台栏杆,大口喘着气,茫然地看着自己泛红的手腕。
这一幕……莫名的似曾相识。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这样失控过,也这样被人拉住过。
那枚她疯了一样寻找的戒指……是盛明栩送给她的吗?
记忆像被蒙上一层浓雾,怎么抓也抓不住。
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盛明栩匆匆赶来,一进门就看到池鸢苍白的脸和泛红的手腕,脸色瞬间一变,快步走到她身边,仔细检查着她的伤势,心有余悸:“刚才太险了,差一点就出事了。”
他扶着她坐到沙发上,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带你去求个护身符吧,保平安。”
池鸢抬眼,眼神迷茫:“去哪里求?”
盛明栩望着她,声音放得更缓:“这附近的庙里,供着一位很灵的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