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兰。“郑昊突然说。
“嗯？“
“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又来了。“赵晓兰笑，“你今天怎么这么多感慨？“
“就是突然觉得......“郑昊看着眼前的景象，“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赵晓兰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膀上。
夜深了，打麦场上的人渐渐散去。最后一批麦子打完，场上堆满了装好的麻袋。
“今年真是大丰收啊。“村长站在麻袋堆前，脸上都是笑，“明年咱们还要继续用化肥。“
“那是肯定的。“有人说，“谁还舍得回去用农家肥啊。“
“不过小郑，明年的化肥，价格会不会涨？“有人担心。
“不会。“郑昊说，“还是老价格，780块一吨。而且如果订得多，还能便宜点。“
“那就好，那就好。“
大家陆续回家了。郑昊一家也往回走。宝儿已经困了，趴在爸爸肩膀上睡着了。小航在妈妈怀里，也闭着眼睛。
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很亮，照在村道上，影子拉得很长。
“你说北村那边，现在是什么心情？“赵晓兰问。
“肯定不好受。“郑昊说，“但这也是好事，让他们认识到科学种田的重要性。“
“李队长会来买化肥吗？“
“会的。“郑昊很肯定，“李建国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
“那你们化肥厂要忙了。“
“是啊，要忙了。“郑昊笑了，“不过这是好事，说明咱们的路子走对了。“
回到家，安顿好两个孩子，郑昊才有时间处理手上的伤。赵晓兰找出红药水，小心地涂在他手心的水泡上。
“疼不疼？“
“不疼。“郑昊说，“就是有点麻。“
“下次别逞能了。“赵晓兰嗔怪，“割麦子这种活，你又不擅长。“
“我就是想试试。“郑昊说，“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挺好的。“
处理完伤口，郑昊躺在床上。身体很累，但精神很兴奋。
今天的收获，不光是粮食的收获，更是一次成功的证明。化肥的效果得到了验证，村民们的信心建立起来了，北村也开始转变观念了。
更重要的是，这次成功会带来连锁反应。周边的村会来订化肥，县里、市里、甚至省里都会关注。化肥厂的订单会暴增，产能必须跟上。
还有机床厂的德国认证，汽车项目的推进，电视机厂的彩电项目......每一样都需要钱，需要人，需要精力。
摊子越铺越大，担子越来越重。
但郑昊不怕。因为他知道方向是对的，路子是对的。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走通。
窗外，夜风吹过，送来麦秸的香味。远处，还能听到打麦机零星的响声，有人家在连夜打麦。
这是丰收的季节，也是希望的季节。
郑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春雨过后，厂区的水泥路面还泛着湿润的光泽。
郑昊刚从车间出来，工作服上还沾着些许机油味。他习惯性地每天上午去各个车间转一圈，这个习惯从建厂第一天就保持到现在。
“郑厂长！郑厂长！“老王从办公楼那边小跑过来，身后跟着两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省城来客人了！“
郑昊停下脚步，打量着来人。其中一位四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一看就是省城机关干部的派头。另一位年纪稍轻些，三十多岁，拿着笔记本。
“郑厂长，这位是省农资公司的李经理，这位是他们采购科的张科长。“老王介绍时，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郑昊跟两人握手：“两位领导远道而来，里面请。“
“不敢当，不敢当。“李经理笑着摆手，“郑厂长年纪轻轻就把企业做得这么好，我们是来学习的。“
几个人往会客室走，路过一车间时，李经理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窗往里看。车间里，工人们正在包装线上忙碌，传送带上一袋袋化肥整齐地排列着。
“这设备看着不错啊。“张科长掏出笔记本记着什么。
“都是我们自己改进的。“郑昊解释道，“最开始是手工包装，后来技术科的老李带着人琢磨，弄了这套半自动化的生产线。效率提高了三倍。“
李经理点点头：“看得出来，郑厂长是真在做事。“
到了会客室，郑昊给两人倒上茶水。还没坐下，厂办的小刘端着茶盘进来：“郑厂长，我给客人准备了点心。“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李经理摆手。
小刘放下茶盘退出去，郑昊注意到她眼神里有些好奇。也难怪，省城来的领导，厂里确实不常见。
“郑厂长，我们也不绕弯子了。“李经理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你们的化肥我们考察过了，效果确实好。省里今年春耕任务重，各地都缺好肥料。我们想跟你们谈个合作。“
“李经理请讲。“郑昊接过文件。
“我们想包销你们三个月的产量。“李经理身子往前倾了倾，“价格按照你们现在的出厂价，我们负责全部运输，货到付款。“
郑昊翻看着文件，心里快速盘算着。三个月产量，按照现在的产能，大概是一千两百吨。这个量对省农资公司来说不算大，但对化肥厂来说，意味着产能要全部投入。
“怎么样，郑厂长？“张科长看出郑昊在犹豫，“这可是个好机会。省农资公司的渠道遍布全省，以后你们的产品可以铺到各地。“
“让我想想。“郑昊放下文件，点上一支烟。
这时，门被敲响了。财务科的王会计探头进来：“郑厂长，您现在方便吗？有个报表需要您签字。“
“等会儿。“郑昊摆摆手。
王会计退出去，但脸上明显带着疑惑——平时郑厂长都是立刻处理财务事务的。
郑昊转头看向老王：“老王，咱们现在还有多少本地订单没交货？“
老王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翻了翻：“十七个大队，加起来大概三百吨。最早的是上个月接的，说好这个月底交货。还有五个乡镇的供销社，也在排队等货。“
“那些都是看着咱们试验田长起来的。“郑昊弹了弹烟灰，“村支书们三天两头来问什么时候能交货，要是突然说交不了，这信誉就毁了。“
李经理脸色微微变了变：“郑厂长，我们可是省农资公司。跟我们合作，以后你的市场就不是一个县、一个市了，是全省！“
“我明白李经理的意思。“郑昊看着李经理，“但李经理，做生意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那些村支书，有的是骑着自行车来厂里找我，带着全村人的希望。我要是突然说不给他们供货了，他们怎么办？“
张科长看了看李经理，欲言又止。
李经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郑厂长是个讲信用的人。“李经理突然笑了，“好，我欣赏你这个性格。这样吧，本地的订单你先保证，剩下的产能，三个月内全部供给我们。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