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可以。“郑昊也笑了，“不过我有个条件——价格方面能不能再谈谈？毕竟我们现在的成本也在涨。“
“你说说看。“李经理重新坐直了身子。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双方就价格、交货时间、质量标准进行了详细的商讨。最终商定，出厂价在原有基础上提高8%，但省农资公司需要预付20%的定金。
送走两位省城来客已经是下午一点多。老王关上门，长出一口气：“郑厂长，这单子要是做成了，咱们厂算是真正走出去了。“
“走出去是走出去了，但麻烦也来了。“郑昊在办公桌前坐下，“老王，你去叫老李、王会计，还有生产科的老赵，晚上开个会。“
“行。“老王转身要走，又停住，“郑厂长，您刚才为啥要坚持先保证本地订单？那可是省农资公司啊。“
“老王，你说要是咱们为了省里的大单子，把那些村支书晾在一边，他们会怎么想？“郑昊反问。
“肯定觉得咱们嫌贫爱富，有了大客户就不管小客户了。“
“对。“郑昊点点头，“做生意，赚钱是一方面，名声更重要。今天我要是答应了省里的包销，把本地订单推了，明天全县的人都知道咱们化肥厂不讲信用。以后谁还敢跟咱们合作？“
老王琢磨了一会儿，竖起大拇指：“还是郑厂长想得周到。“
“去吧，通知他们晚上七点开会。“郑昊挥挥手。
老王走后，郑昊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那份合同。省农资公司的订单是好事，但也意味着化肥厂要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产能要扩大，运输要解决，资金要筹措......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厂区。工人们正在换班，从车间里走出来，三三两两地往食堂走。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抽烟，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
“但愿这个决定是对的。“郑昊自言自语。
窗外，春日的阳光洒在厂区里，万物生长的季节，化肥厂也在生长。
晚上七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老王、老李、王会计、老赵，郑昊还叫来了运输组的组长老张。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大事要商量。“郑昊把省农资公司的合同放在桌上，“省里要跟咱们合作，包销三个月的产量。“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省农资公司？那可是大单位啊！“老赵激动地拍桌子。
“这么大的单子，咱们产能够吗？“王会计立刻想到了实际问题。
“我算过了，“老李推了推眼镜，“如果三班倒，设备24小时运转，勉强够。但是设备损耗会很大，维修成本要增加。“
“还有运输。“老张接话，“省城那么远，咱们现在用的都是外面的车队，能不能保证按时送货？“
郑昊听着大家的讨论，没有打断。他知道，好的决策需要集思广益。
“王会计，你说说财务方面的问题。“郑昊看向王会计。
王会计翻开账本：“郑厂长，现在厂里的流动资金有限。如果要扩产，需要采购原材料、增加设备、招工人，这些都要钱。汽车项目那边也需要资金，咱们得算清楚账。“
“所以我要求省农资公司预付20%定金。“郑昊解释道，“这笔钱可以解决部分资金问题。“
“那产能怎么办？“老李问，“光靠现有设备加班加点，不是长久之计。“
“扩产。“郑昊站起来，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但不是现在。咱们先把本地订单交了，收回货款。然后把省里的第一批货做好，建立信誉。等有了现金流，再考虑扩产的事。“
“那汽车项目......“老李欲言又止。
“车的事不能停，但节奏要放慢。“郑昊在黑板上又写下“稳“字，“咱们不能贪大求全，得一步一步来。“
会开到晚上九点多才结束。大家离开时，郑昊叫住了老张。
“老张，你跑运输这么多年，有没有碰到过什么麻烦？“
老张想了想：“倒是没什么大麻烦，就是有时候路上会碰到一些地痞流氓，要点烟钱什么的。不过都是小事，给几块钱就打发了。“
“以后要是再碰到，别给钱，直接回来找我。“郑昊叮嘱道。
“为啥？“老张不解。
“这种事，一次给了，就会有第二次。“郑昊拍拍老张的肩膀，“记住，遇事别慌，先回来。“
“好嘞。“老张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郑昊送走老张，一个人锁上办公室的门。走出厂区时，传达室的老刘还没睡，正在听收音机。
“郑厂长，这么晚还不回家？“
“刚开完会。“郑昊跟老刘打了个招呼，骑上自行车往家里走。
夜风有些凉，但郑昊的心里却是热的。省城的订单，是化肥厂发展的机会，但他也隐隐感觉到，麻烦可能就在不远处。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老张早早就起床了，简单洗漱后，喝了碗稀饭就往厂里赶。今天要送一批货去省城，这是跟省农资公司合作的第一批货，十吨化肥，装在五十公斤一袋的大包装里。
到厂里时，装卸工人已经在装车了。仓库主任老陈拿着清单在旁边盯着，一袋一袋地数。
“老张，这批货可得小心着点。“老陈叮嘱道，“省城那边第一次合作,郑厂长特别交代了,不能出一点差错。“
“放心吧，我开了十几年车了。“老张拍拍胸脯。
副驾驶上坐着厂里新招的小马，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当过两年兵，退伍后来厂里开车。
“张师傅，我听说省城可大了，您去过几次？“小马兴奋地问。
“去过几回。“老张发动引擎，解放牌卡车发出沉闷的轰鸣，“不过都是给别的厂送货，咱们厂的货，这还是头一回。“
车子开出厂区，沿着县道往北走。这条路老张跑了不下百次，闭着眼睛都能开。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早春的麦苗已经返青，在晨光中泛着嫩绿色。
“张师傅，听说省城的订单可大了。“小马话多，一路上叽叽喳喳，“以后咱们厂的货要往全省跑，那咱们这些司机可就忙了。“
“忙点好，有活干总比没活强。“老张点上一支烟，眯着眼看着前方的路，“你小子好好干，以后让郑厂长把你转成正式工。“
“那得好好表现。“小马笑了。
车子过了县城，又走了二十多分钟，前面就是镇口了。这里有座老石桥，桥下是条小河，过了桥再走四十分钟就能上省道。
老张减速过桥，突然看见桥那边的路中间横着几辆三轮车，把路堵了个严实。七八个人站在路边，手里拿着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