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稳扎稳打(第1/2页)
邛都城头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土墙上还留着深深的刀劈斧砍的印子,赵云就下了第一道令:除了必要的警戒部队,所有战兵退出城区,回城外大营驻扎。
城里那些吓破了胆的百姓,从门缝里、断墙后偷偷往外看,只见黑压压的汉军排着队,扛着矛,沉默地往外走,没一个人往老百姓家里钻,也没人顺手牵羊。只有一队队穿着不同号衣的辅兵和随军民夫进城,开始清理街道上的尸体和瓦砾,扑灭零星的火头。
高定元被五花大绑,关进了原本属于他的那座土堡里最结实的一间石屋,由赵云亲兵轮流看守。等着他的,是押回成都,明正典刑。陛下对这类叛乱头子,从没手软过。
仗是打完了,但赵云脑子里那根弦一点没松。陛下临行前步步为营、稳扎稳打那八个字,跟刻在他骨头里一样。越巂是拿下了,可这地方人心惶惶,跟个一点就着的柴火堆似的,不先把火苗子彻底摁灭了,绝不能往前迈步。
第二天,中军帐里就忙开了。诸葛亮领着几个从益州刺史府跟来的文吏,还有本地几个投降过来、识字通汉话的小吏,开始埋头整理缴获的户籍册、田亩图、粮仓账簿东西乱得很,高定元那伙人打仗不行,搜刮民脂民膏、把账目搞乱倒是有一套。
马岱负责清点俘获。四千多俘虏,成分杂得很。有高定元裹挟的汉人百姓,有他招募的汉地流民兵痞,更多的是被他用财物和许诺拉拢的叟人各部战士。
这些人挤在城外临时圈出的几个大营地里,惴惴不安,不知道等着他们的是砍头还是挖矿。
马超也没闲着,他让魏延带着轻骑,配合霍戈的山地营,像篦子梳头一样,把邛都周边五十里内的山林、溪谷、小寨子篦了一遍。目标是肃清溃散的残兵,顺便摸清地理
把那些躲起来的、或是原本就观望的小股叟人势力,该吓唬的吓唬,该招抚的招抚。几天功夫,又抓回来几百号溃兵,顺手还“劝”来了三四个叟人小头领,颤巍巍地表示愿意归降。
这些事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要人盯着。赵云白天在各处巡视,晚上就听诸葛亮、马岱他们汇报,一条条议定处置法子。
首先是城里百姓。诸葛亮根据初步清理的户籍,建议立即开仓放粮。高定元囤的粮食不少,正好用上。
“不能白给,”赵云摇头,“白给惯了,生出惰性,也容易养出刁民。”
最后定下的章程是:按户登记,核实口数。每户每日可凭户籍木牌,领一份济急口粮,分量刚够不饿死人,领五天。同时张贴告示,官府以工代赈,清理街道、修补城墙、疏浚城内水渠,干一天活,除了管一顿饱饭,另计工分,可凭工分额外兑换粮食或盐布。
告示是用汉文和简单的象形图画一起贴出去的,怕有人不识字。起初没人敢信,躲在家里。直到几个胆子大、实在饿得受不了的老弱,战战兢兢去领了那济急粮,又见真有辅兵在组织人清理瓦砾,管一顿稠粥,这才慢慢有人走出来。
然后是俘虏。这是个麻烦事。
马岱的建议是,按老规矩,顽抗的头目和手上沾血的,挑出来,公开处置,以儆效尤。其余的,打散编入运粮队或者工程营,送去修路。
诸葛亮却有不同想法。他翻着那些初步审讯的记录,说:“将军,这些俘虏,尤是叟人,与其远远送走,不如就地分化利用。”
他指着记录:“叟人各部,也非铁板一块。此次附逆高定元的,主要是靠近邛都的黑虎、赤岩几部。另有白水、青林等部,或是被胁迫,或是未参与,甚至还有暗中给高定元使过绊子的。若一概视之为敌,押送远离,恐使彼等寒心,亦让未附者疑虑,反将彼等推向孟获。”
赵云听了,让他说具体。
“学生以为,可严惩高定元及几个冥顽不化的汉人党羽、叟人豪帅。其余俘虏,细加甄别。汉民被裹挟者,愿归乡的,发给少许路粮遣散;愿留下的,可参与以工代赈。叟人俘虏,亦按部族、参与程度区分。附逆深的,挑出青壮,打散编入后方修路队;其余寻常叟兵,可令其本部头领或新选保人作保,就地屯垦。”
“就地屯垦?”马超挑眉。
“对”诸葛亮点头,“越巂地广人稀,河谷地带土地肥沃。可划出些无主荒地或高定元强占的田产,让这些愿降的叟人家庭耕种。头三年租税减半,种籽农具可由官府借贷。同时,选派通晓叟语、熟悉农事的汉人小吏或老兵,充任屯田使,既教其耕种汉法,亦行监管教化之责。如此一来,彼等有地可种,有家可安,作乱之心自消。且其家眷在此,将来若有战事,这些叟人屯田兵,或可一用。”
马岱想了想:“这法子好是好,就是费工夫,也费神盯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8章稳扎稳打(第2/2页)
“是要费事了”赵云开口了,“但陛下要的是长治久安,不是杀光抢光。南中这么大,光靠杀,杀不过来,也守不住。就按孔明说的办,细点,稳点。”
于是,俘虏营里开始了更细致的甄别。愿意回家种地的汉民,登记造册后,真的领了点糙米,千恩万谢地走了。叟人俘虏则被分开,由通晓情况的小吏和投降的头领指认,哪些是死硬分子,哪些是摇旗呐喊的,哪些是纯粹被抓来的壮丁。
最后,挑出了大概八百多号被认为附逆较深、桀骜不驯的青壮叟兵,由一队辅兵押着,送往北边健为,然后转去参与益州境内的道路修筑那里汉民多,监管严,翻不起浪。
剩下近三千叟人俘虏,按照部族和意愿,分成了十几个屯田点,安置在邛都周边几个水土好的河谷里。官府真的划了地,贷了种籽和简单农具多是从后方调来的旧货,派了屯田使下去。
那些屯田使,有些是益州本地熟悉农事的小官,有些是军队里因伤退役、识字懂理的老兵,配上几个懂叟话的翻译。
与此同时,八百里加急的文书也送到了成都。益州刺史府早就接到了前线的捷报和后续安排,立刻行动起来。一批经过考课、还算干练的基层官吏被挑选出来,带上恢复地方治理所需的印信、文书、以及少量启动钱粮,星夜兼程赶往越巂。
这些官吏到了之后,立刻接管了邛都及已光复各县的政务。清丈田亩先从无主地和逆产开始、重新登记户籍、恢复乡亭里甲的基层组织、设立官市平抑物价……一整套汉家郡县的治理机器,开始在这片刚刚经历战火的地方,生涩但坚定地运转起来。
另一项更长远的工作也启动了:移民实边。
益州这些年安定富足,人口增长快,尤其是成都平原,地少人多的矛盾开始冒头。朝廷早有政策,鼓励百姓向边郡移民,给予优惠:每户授田五十亩熟田若无熟田,则给同等面积的生荒地,并免头三年开荒的赋税,另给安家粮、种子贷,免徭役三年。
以往响应的人不算太多,毕竟故土难离,边地也给人蛮荒危险的印象。但这次越巂大捷,消息传回去,加上官府刻意宣扬“越巂河谷肥沃”、“气候温润”、“叛贼已平、大军镇守”,还真吸引了一些胆大求变、或者在家乡确实难以为继的百姓报名。
八月中的时候,第一批移民,大概两百多户,一千多口人,在官军的护送下,抵达了邛都。他们看到的,不是想象中残破不堪的蛮荒边城。城墙修补的整整齐齐的,街道虽然没什么但是也干干净净,市集上有了卖粮卖盐的铺子,城外新开的屯田点里,汉民和归化叟人一起在地里忙活,虽然语言不太通,但比划着也能交流。
移民们被安置在邛都以东一片早先清理出来的、灌溉便利的河谷地带,每户真的分到了田,领到了口粮和农具。地头插着写有他们名字和田亩数的木牌。虽然房子要自己慢慢盖,日子开头肯定苦,但希望是实实在在的。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琐碎磨人。赵云不是那种只管冲杀的将领,这些安民理政的细务,他件件过问,有时还亲自到移民点和屯田处去看。看见有吏员欺压新移民或者归化叟人,他当场发作,撤职查办,毫不留情。看见屯田使工作得法,百姓渐渐安定,他也难得露出点笑意。
马超有时忍不住嘀咕:“子龙,咱们是打仗的,这些鸡零狗碎,让那帮文官操心去不就完了?孟获还在南边等着呢。”
赵云总是那句话:“陛下说了,稳扎稳打。脚底下的地没踩实,往前冲,容易摔跟头。孟获跑不了,早几天晚几天的事。”
这么一忙活,时间就像山谷里的溪水,不知不觉就溜走了。等越巂郡初步安稳下来,移民安置上了正轨,第一批秋粮主要是叟人屯田点和汉人移民抢种的荍和晚菜有了点眉目,已经是八月中旬了。
夏末的风开始带上凉意,吹过邛都城头新换的汉军旗帜。城外大营里,士兵们早已休整完毕,每日操练不辍。缴获和后方补充的军械粮草,把仓库塞得满满当当。
诸葛亮整理好了最新的越巂郡情简报和南中腹地的探报,放在赵云案头。
马超、马岱、魏延、霍戈这些将领,隔三差五就来请战,眼神里都是按捺不住的躁动。
赵云拿起简报,看了看外面已经有些泛黄的山林。
脚跟,算是初步站稳了。
他放下竹简,对帐外亲兵道:
“传令各营,三天后拔营。”
“目标”他手指敲了敲地图上邛都南边,那片标着“益州郡、牂牁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