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否则听见了又会用那种莫名的眼神笑话她了。
婉儿:“穿衣服。”
谢之霁便从衣柜里取出一件他的衣服递给她。
婉儿一愣,不可置信:“我穿这个?”
谢之霁点点头解释道:“先前给你准备的那件新衣服落在了船上,你先将就一下。”
将就?
婉儿有些听不懂他的话,谢之霁一个上京派来的钦差,不可能连衣服都买不到吧?再说了,她和谢之霁身量差那么多,她怎么可能穿得上他的衣服?
“表兄,外面没有成衣店了吗?”婉儿实在忍不住问了出来,随便买一件都比穿他的衣服强啊。
谢之霁一脸坦荡:“夜深了,不便买。”
婉儿:“……”
天色虽暗,但明明才刚黑,因着检查疫病,镇上下令也解除了宵禁,若是派人跑快些,应该能买到吧?
谢之霁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便道:“府中人白日里都出门救济百姓,夜里也不得闲,所以我就没让他们伺候。”
他将衣服放到婉儿的边上,道:“你先穿上,稍后我进来为你裁剪。”
说完,他就出去了,还贴心地关好了门。
婉儿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衣服,这件衣服她见谢之霁穿过,但从没想过这衣服还能穿在自己身上。
而且,裁剪?
谢之霁给她裁剪???
外面传来一声轻咳,似是催促,婉儿叹了口气,只好穿上。
果然,袖子长了一大截,衣摆也长了一大截,她活像是小孩儿偷穿大人的衣服。
谢之霁进屋,看着婉儿气鼓鼓地摆着于她而言过长袖,满脸都写着不高兴,他眼里不禁闪过一丝笑意。
婉儿坐在他的床上,穿着他的衣服,浑身都沾满他的气息,由内而外。
此时此刻,谢之霁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婉儿回来了。
这并非婉儿第一次穿他的衣服。大概是婉儿四岁时,她来找他时不慎跌倒,浑身被雨后的泥泞弄脏,也临时穿过他的衣服。
那时的她,也是这般不高兴地摆动着过长的衣摆,抱怨他的衣服颜色暗沉,她不喜欢。
谢之霁眉眼柔和起来,他坐到床边上,打开刚刚携带的小包,按住婉儿的衣袖,轻声道:“别动,我为你改尺寸。”
婉儿一怔,呆呆地看着谢之霁十分熟练地量尺寸、剪裁,最后他甚至取出一根针,开始为她收敛袖边。
他动作细致,针脚平稳,婉儿看着那一道秀气平整的针线活,既震惊又好奇。
她以前跟着秋婶儿学过几女红,连个皮毛都没学到,气得秋婶儿直说她绣的跟狗爬一样,再也不肯教她了。
谢之霁连女红都这么优秀,这世间还有他不会的事情吗?
“表兄怎么会女红?”婉儿好奇十足。
谢之霁:“母亲去后,舒兰院的仆人走了不少,那时万事只能靠自己。”
他说得轻描淡写,婉儿却心里一痛。那时的谢之霁,日子过得何等心酸,可想而知。
自己做饭、自己缝衣,那个只会执笔的小少年,被迫学会了那么多的事,独自一人承受了那么多的苦。
想及此,婉儿眼睛酸酸的,不由落下泪来,泪滴洇湿了衣襟,谢之霁动作一顿,不由抬眸。
婉儿忙偏过头躲开,但袖子都被谢之霁按住,昏黄的灯光下,两道晶莹的泪痕无处遁形,映着烛光,一闪一闪。
谢之霁沉默一阵,缓缓道:“都过去了,不必在意。”
婉儿抿着唇,一时静默。
谢之霁动作很快,两只袖子很快就缝好了,然后又开始剪裁衣摆。
他坐到床尾,对她道:“把脚露出来。”
婉儿一愣,犹犹豫豫,虽然母亲其他事情没给她教过,但女子的脚不可随意给男子看,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不露出来,不行吗?”婉儿小声问。
谢之霁看着她,语气平淡:“不露出来,我如何裁剪合适的长度?”
婉儿咬咬唇,道理虽是这个道理,可这感觉总觉得怪怪的。
她抬眸看了看谢之霁,见他眼神清正,一脸坦荡,丝毫没有什么私心杂念,咬住唇,迟迟地探出小脚。
谢之霁是她的哥哥,又不是外人,而且他这是在给她做衣服,应该不算随意吧?
母亲说的,应该不包括这种情况吧?婉儿暗自想着。
她小心翼翼露出小半截,她的脚又白又嫩,既秀气又精致,或许是天冷的缘故,脚趾尖尖都染上了一层珍珠粉。
两只小脚靠在一起,跟随着主人一起轻颤。
谢之霁垂眸看着,眼里闪过一丝暗沉,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昨晚自己握紧她的脚腕,俯身看到的那抹旖旎,耳边也似乎回荡起她动情的哭泣。
婉儿见他一直盯着,浑身都不自在了,忙将脚往回缩,下一刻便被谢之霁捉住了,捏在手心。
他的手又宽又大,几乎将她的脚整个握在手掌,手心滚烫,婉儿吓了一跳,双手撑在背后,想将自己的脚收回来,可谢之霁却不放。
“失礼了。”谢之霁声音低哑,语气毫无抱歉之意地道歉,甚至还将她的腿拉直,道:“这样,才测量得准确。”
婉儿:“……”
待谢之霁画好了尺寸线,婉儿立刻缩了回去,又羞又恼地看着他,脚心滚烫。
她怎么感觉,谢之霁是有意的呢?
可谢之霁无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坦坦荡荡,还拿着绣花针一寸一寸地为她缝衣服。
堪称贤惠和体贴。
婉儿抿抿唇,只能作罢。
做好衣服,婉儿起身转了转,确实很合身,谢之霁为她盛了饭,道:“用膳吧。”
婉儿见只有一碗,不由问道:“表兄不吃吗?”
谢之霁:“我已用晚膳,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出去办事。”
这本来是他的晚膳时间,但用来做了这种事情,自然是没时间吃饭了。
他转身正欲走,衣袖便被人拽住了,婉儿看着他,眼眸里有着不易察觉的不安,她小声问:“现在就要走吗?”
偌大一个陌生的院子,黑咕隆咚的,静的吓人,就只剩她一个人。
婉儿这还是第一次独自一个人过夜,毕竟还是个不到十七岁的小姑娘,不免有些害怕。
谢之霁一顿,想像儿时那般揉一揉她的头,但顿了顿,只是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轻声道:“子时前,我会回来。”
“若是害怕,就待在这里等我。”
婉儿脸色一僵,松开他:“我、我才不是害怕。”
谢之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刚转身,就又被婉儿叫住了。
婉儿取下胸前的玉佩,递给他,“今晨我捡到了这玉佩,如今正好还给表兄。”
“这玉佩意义非凡,还望表兄收好,莫再丢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