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陈王冷笑道,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谢之霁心里一顿,还未拒绝,陈王便关上了车门,冷声道:“回府!”
毫无拒绝的机会。
谢之霁在原地僵了片刻,周围陈王的人半步未动,像是在等他们一般。
上了马车,谢之霁见婉儿面露担忧,轻声安抚道:“别怕。”
婉儿摇摇头,眼神坚毅:“我不怕。”
谢之霁那一瞬的犹豫,不仅陈王察觉到了,连她也察觉到了。所谓关心则乱,谢之霁在这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婉儿心里五味杂陈,内疚、自责、忧虑的同时,心底却还有些许欣喜,复杂的情感纷繁难理,她勉强笑了笑,轻声道:
“表兄不必担忧,陈王注意到我反而是件好事,我们拖延的时间越长,就越能为渡口那边争取更多的时间。”
“只要陈王未察觉灵谷寺的事情,他就不会对我们做什么。”
谢之霁看着她,轻声道:“过来,我为你束发。”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侍从,一会儿待在我的身后。”
……
陈王府,富丽堂皇。
廊檐上每五步便挂着一盏精致的八角灯笼,隐隐看去竟似乎镶着金边,处处灯火通明,雕梁画栋,如一座黄金屋般华贵。
侍女们如鱼摆般穿梭在廊檐,皆是容貌不俗,她们身着柔美绸缎,手上提着美酒、菜肴。
“谢尚书来了我江宁府,怎不提前告知本王一声,偏要去住那般偏僻之地?”陈王瞧着谢之霁,“本王偌大一个府邸,谢尚书莫不是还看不上不成?”
说完,余光往谢之霁身后的婉儿看去,谢之霁身形微微一动,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还望王爷恕罪,下官前几日到江宁府时,听闻王爷出了远门,便想着不便叨扰。”
听见“远门”二字,陈王脸上扭曲了一下。
“呵呵,本王想着既然谢尚书去了河口镇赈灾,那我去看看能否帮上忙,没想到却扑了个空……谢尚书脚程倒是快。”
“不仅脚程快,连办事也雷厉风行,听闻本王不在的这三日里,谢尚书就斩了三十余人,”陈王面露寒光,“谢尚书看着玉树兰芝,没想到上面还带着血。”
这话一出,氛围一下子就冷了,陈王看似闲聊,可句句都是诘问和审视。
婉儿跟在谢之霁身后,而她的身后又跟了一群陈王府侍卫,一个个面无表情,杀气十足。听了陈王这话,手纷纷不动声色地放到了刀柄处,蓄势待发。
婉儿心里一紧,靠近了谢之霁。
谢之霁却似乎恍若未见,淡淡道:“下官本次前来,只是奉命赈灾。”
陈王沉声道:“那你……”
“不过,”谢之霁淡然抬眸,截断了陈王的话,“x下官刚到江宁府的第一日,就有百姓拦路陈诉冤情,还有百姓检举江宁府官员贪污赈灾款。”
“更有甚者有人密送了一份举报信,上面说去年及今年由江宁府主修、工部监修的河道,竟全是表面功夫,实际上并未落到实处才导致了今年的水患,而户部的拨款竟不翼而飞。”
他一脸平静地说完,垂眸瞥向一旁的陈王,“这些,王爷可知?”
陈王脸色一白,前不久他才回来,只听说谢之霁斩了他的亲信,还未来得及了解其中细情,谢之霁语气虽稀松平常,可所说的每一句话,却字字致命。
“本、本王如何会知!”陈王厉声道,“本王早就不理世事了,谢尚书可不要借题发挥!”
“哦?”谢之霁语气淡淡,“下官也是如此想的,所以趁着王爷不在,下官就替王爷处置了他们,免得他们像野狗一样到处攀扯撕咬,说出对王爷不利的话,惹得圣上不快,您说是吧?”
陈王咬紧了牙,气得脸都黑了,归顺十几年来,还从未受过这种气!但这口气,却也只能吞下往肚子里咽。
虽然亦卿早就来过信说此人厉害,让他小心提防,他原本还不以为意,如今却让这小子三番四次地耍弄。
是可忍孰不可忍,亦卿虽说让他别杀了谢之霁,可他岂能让他得意?!
“走吧!”陈王冷声道,瞥了瞥被谢之霁挡得只露出一只衣角的婉儿,眼神冰冷,“客人等候已经多时了。”
婉儿听着刚刚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那些话,不由地心里七上八下,如今黎平去了渡口,这个龙潭虎穴就只有他们二人了。
今晚,怕是凶多吉少。
正厅内,座无虚席,却鸦雀无声,十分诡异。
婉儿随谢之霁落座在陈王左下第一个座位,她靠坐在谢之霁的左边。
厅内静可闻针,婉儿垂眼打量,在座的人皆身穿华服,只是各个都愁眉苦脸,如丧考妣,像是被逼而来。
实际上,婉儿猜得没错,他们就是被逼而来的本地富商巨贾。
“此前,谢尚书让本王举办一场赈灾拍卖,可本王是个粗人,哪里懂这些。”陈王拍了拍手掌,随从们陆陆续续将一些古董搬了出来,灯光下它们甚至还没有旁边的花瓶亮,看着实在是不起眼。
他朝着谢之霁举起酒杯,“谢尚书,这事儿你熟,还是你来办好了。我把江南富商们都叫来了,现在就开始吧。”
婉儿顿了顿,面色沉了下来。
陈王来这一招,这是存心想让谢之霁与这些富商为敌了,此举不仅把自己的责任撇干净了,还把谢之霁架在火上烤。
婉儿担忧地看着谢之霁,心里堵得慌,若不是这次意外,她从不曾知道谢之霁居然过得如此艰难。
前有狼,后有虎。每一句话,都得小心琢磨;每一个举动,都得三思而行。
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果然,自第一件定窑刻花玉壶春瓶摆在台上后,场下便毫无声息,气氛冷如冰窖。
婉儿立刻反应过来,这些人不仅被临时叫过来,肯定还被陈王威胁过,他这是存心想要为难谢之霁。
婉儿心里着急,暗中拽了拽谢之霁的袖子,可谢之霁并未看她,只是淡淡地勾起唇角。
“既然第一件古董无人看好,那就由本官买下来好了。”
一旁记录的人问:“敢问谢尚书,价值几何?”
谢之霁轻笑:“公主殿下某次曾指着殿中这花瓶,戏言这花瓶抵得上我五年的俸禄,那我便用五年的俸禄买下这花瓶。”
官员俸禄公开公示,所有人都知晓,谢之霁乃从二品官员,五年俸禄便是两千两。
此话一出,场下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有惊讶,有感慨,还有几声跃跃欲试。
原因无他,谢之霁的话透露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这些古董都是皇宫里的,甚至是摆在圣上和公主眼前的。
谢之霁顿了半晌,又接着道:“不知王爷是否对各位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