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事实,其实是对裴宿好。裴宿若一辈子被困在盛惊来的虚假谎言中,若他们结亲之后,事情暴露,那裴宿岂不是会更难过?玄阳只不过想叫裴宿早些看清睡觉了的真面目罢了……他这算是助人为乐,是帮助裴宿脱离苦海……
裴宿微微怔住,不明白为什么玄阳会知道此事。
他抿了抿唇,“玄阳公子,天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玄阳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躯遮掩住裴宿面前的光线,阴影将裴宿清瘦的身体覆盖着,显得裴宿弱小孱弱。
“裴宿。”玄阳哑着嗓子喊,“你这样天真无邪的人,我实在不忍心见你难过。”
他忍不住的咧嘴笑了,也觉得自己说话,实在虚伪作呕。
“你知道吗?我这两日抓着个疯子,费了些时间问出来些许辛秘事情,关于你,关于盛惊来,关于罗裴两家牵扯的案子。”
裴宿握紧衣角,没由来的心慌。
他不知道玄阳突然提起来这件事做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可怕的事情,会从玄阳的嘴里吐露出来,将一无所知的裴宿吞噬。
“那人说,他叫罗光审。”
罗光审,罗氏嫡长公子,风光霁月,为人良善。
裴宿曾在露无寺中偶遇对方。
桃花落雨,馥郁芬芳,他带着几个弟弟妹妹赏花说笑,见到裴宿,也没有官二代的鄙夷,只笑着与他拱手道歉。
裴宿颤了下眼睫,脆弱如展翅蝴蝶。
“你知道吗?其实在见到梁渺的第一眼,盛惊来就知道她是敌国暗探了。”玄阳低低笑道,“她不仅知道梁渺身份,也知道梁渺与罗家的勾结,但她不在意,也没有理会,只冷眼旁观,坐等暴露,好讥讽嘲弄这荒唐乱世。”
“可她后来,竟然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你了,她离不开你了。”
玄阳咽下心中苦涩,咬着牙继续道,“她太喜欢你了,以至于你不在她身边,她就烦躁不耐。她太喜欢你了,以至于心里扭曲阴暗,渴望你能一辈子、时时刻刻在她身畔,一睁眼看到的是她,闭上眼也能感受到她的存在。所以,若要你抛弃裴家,若要裴家主动将你献出来,只有一个法子。”
玄阳语速越来越快,说的也越来越乱,几乎是心底的快意迫切的催促他言明真相,好看裴宿崩溃绝望的窘迫。
“她联合京都高官,一点点的引诱梁渺和罗家,亲眼看着他们落入圈套,为了不叫旁人起疑心,假借西域寻药的由头离开,在角落坐观全局,等你求助。”
“别说了……”
裴宿脸色苍白,嘴唇血色尽失,瞳孔缩着,整个人身体微微颤抖,泛着病态的孱弱可怜。
他连制止的声音都是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能碎掉。
玄阳只觉得满心快意,满心舒畅。裴宿不让说,他偏偏要说。
“后来,她终于得到消息,快马扬鞭回城,只手通天的救了你,救下裴家。你对她情根深种,你爹娘也对她感激道谢。她摇身一变,葱冷血无情的坏种,变成了裴家感恩戴德的圣人。而你,就是因为你,裴家才遭遇这些,你却被蒙在鼓里,日日对着仇人吐露爱意,好不好笑?”
玄阳眼里冒着红血丝,已经进入癫狂的状态,他死死地盯着裴宿的柔弱可悲模样,终于忍不住快意大笑起来。
“裴宿,你怎么能喜欢她?你怎么对得起你爹娘?哈哈哈……”
这边的动静越闹越大,在外帮忙的孙二虎终于被这声响吸引,感觉不大对劲,匆匆在身上擦了擦手就疾步赶回去。
“你在这干什么?谁叫你进来的?!”孙二虎看到疯癫大笑的玄阳,眉头狠狠的拧着,不明所以问,“玄阳公子,天不早了,你来找裴宿,有什么事情吗?”
玄阳收了笑,擦了擦眼角冒出来的泪,别有深意的看了眼身后明显状态濒临崩溃的裴宿,摇了摇头。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孙大侠,我还有事还跟我娘说,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后日祭典再见啊。”
玄阳说着要从孙二虎身侧离开。
“站住。”孙二虎伸出胳膊,沉声拦住玄阳。
他的目光放在裴宿身上,看着裴宿颤栗的身体,直觉觉得他们之间肯定说了什么事。而且这件事,对裴宿打击很大很大。
“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你可以去问裴宿。”玄阳收敛了笑,侧眸看了眼孙二虎,“这里是朝凤族,是浴火之池,你想对我动手吗?”
“……”
气氛突然变的剑拔弩张起来,孙x二虎一双带着血气的眼死死地盯着玄阳,压迫感十足。玄阳毕竟年轻,又刚干了亏心事,难免心虚害怕,咽了咽口水,挺胸叫自己不在气势上输掉。
对峙片刻,孙二虎放下胳膊,敛下眉眼,声音低沉,“玄阳公子先离开罢,若裴宿有什么事,我自然会找族长要个说法。”
玄阳匆匆逃离。
油灯摇曳,那抹青绿也跟着摇摇欲坠,变得弱小脆弱。他咬着下唇,睁大眼,眼中空洞悲戚,仿佛狂风暴雨呼啸而过,一叶孤舟无依无靠。
孙二虎眉头皱得更狠,走两步上前,吐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不那么严肃。
“裴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吓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裴宿紧紧抓着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仿佛还没有从那种状态中反应过来,只茫然无措的盯着孙二虎。
孙二虎蹲下身来,跟裴宿平视着,看着裴宿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蓄着泪,仿佛溪流潺潺浸润着玉,雾里看花,不过如此。
孙二虎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怎、怎么了裴宿?怎么突然哭了?谁欺负你了?”孙二虎手忙脚乱的赶紧给裴宿找手帕擦眼泪,接过手帕还没找到,就看到裴宿似乎是崩溃的捂着脸低低呜咽起来。
他的哭声稚嫩青涩,声音很小,只从嗓子里转了几圈才舍得出来,仿佛是怕被人厌弃,努力的叫哭泣声不那么扰人,却未曾料到,这样更让人容易心生怜悯。
裴宿没有回答他,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哭的越来越难过,越来越绝望,薄肩也跟着轻微颤抖着,眼泪落入掌心,滚烫炽热。
可是裴宿的心却冰冷刺骨,千疮百孔了。
孙二虎的声音变得焦急慌乱,可是裴宿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只是心如刀绞,痛彻心扉。w?a?n?g?址?f?a?布?y?e?ì????ǔ???é?n?2?0??????????????
他想告诉自己,玄阳今日异常的举措,不过是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来编造谎言欺骗他的,这些话都是荒谬的,不可信的,裴宿不该因为这三言两语的扭曲事实就选择怀疑盛惊来。
他本来该这样想的,他本来该对盛惊来毫无保留的信任的。
可是他张了张嘴,从玄阳口中说出来的盛惊来陌生又熟悉,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