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来转过身,眼睛亮亮的看着裴宿,“南疆春日,最是山景盎然多样。这几日我看你正好空闲下来,也知道这一年多你的忙碌,不如趁着还没x离开,我带你跟张逐润孙二虎好好见识见识巫族的春景?”
裴宿一愣,转而思索片刻,笑了笑,“我在江南的时候就听大哥和爹说过,南疆高山春景之美,山脚晚春,山腰初春,山巅末冬……盛姑娘这一说,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盛惊来勾唇,“明日,我来找你,好不好?”
裴宿笑着点点头。
这几日,也或许是他们最后能呆在一起的时光了。
裴宿看着盛惊来明显因为高兴而柔和的眉眼,心底酸涩又夹杂着感慨。
他这一年,想了很多。
关于过去、现在和未来。
关于他跟盛惊来的点点滴滴,恩爱情仇。
从最开始的痛苦挣扎,到现在的坦然接受,其中艰辛崩溃,裴宿已然不想再去回忆了。
他想的很明白了。
同样的,他希望盛惊来也能明白。
看着眼前人少年意气的模样,裴宿由衷的为她感到高兴。
盛惊来不再为他们之间的破裂感到痛苦,不再因为自己的冷淡逃避而折磨自己,将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阴郁模样。
这已经很好了。
盛惊来本来就该这样,执剑指苍穹,笑看天地风云变幻,意气风发,狂妄明媚。
次日一早,裴宿刚洗漱完被巫医幽幽的盯着喝完补药,还没来得及跟人家道谢,盛惊来砰的一声推开门大步走进来。
巫医吓了一跳,裴宿赶紧起身挡住腰间带剑的盛惊来。
“怎么来的这么早?”
裴宿对着巫医歉意的笑笑,示意他先行离开。
那白袍巫医又害怕的看了几眼玄微,看了几眼盛惊来,抓着喝干净的药碗仓皇离开。
盛惊来却丝毫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反而裴宿这种几乎投怀送抱的举动更让她高兴。
“我们说好的,今日带你去看美景啊!”盛惊来笑着拉着裴宿的手,跃跃欲试的模样藏都藏不住。
裴宿无奈叹气,想张嘴说她两句,可是看到盛惊来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干净清澈,明亮专注,到了嘴边的沉稳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罢了,盛惊来还是小孩心性。
裴宿摇摇头,再次选择溺爱这个愣头青剑客。
“走罢走罢,我拿你没办法了。”
盛惊来笑出声,抓着裴宿的手腕兴冲冲的就往外走。
巫族背靠着的高山险峻而高耸入云,山上草树遍地,尤其春日,生机盎然。
盛惊来到了山脚,不顾裴宿的惊讶抗拒,笑嘻嘻的把人打横抱起,以“轻功卓越去的快”为理由将人抱在怀中进了山。
“山腰处,有一片桃花林?”
满天桃花绚烂飞落,阵阵暖风袭来,裹挟着花的馥郁扑面,顺着裴宿的衣袍将他紧拥着。
桃林开得正盛,摇曳生姿。满地花瓣,震撼又梦幻。
裴宿呆呆的看着,眼睛都忘了眨。
盛惊来从后面弯着腰凑到裴宿脸侧,少女的轻笑在裴宿耳畔响起,惊醒了裴宿。
“我特意找的,如何?漂亮吗?”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裴宿耳垂,激起一阵战栗。盛惊来垂着眼睫,看到裴宿吓了一跳,耳垂不自觉的染上绯红。
盛惊来得逞的低笑出声,被反应过来的裴宿恼羞的轻轻推开。
“你别欺负我了……”裴宿抿着唇轻轻道。
盛惊来一脸无辜,“我哪有?”
“你看这片桃花林,像不像你我在露无寺那晚看到的?”盛惊来笑着道,“那夜明月皎皎,身侧有美人作伴,眼前有美景作陪,现在想想,真是顺意啊。”
裴宿嗔怒的瞪她一眼。
盛惊来笑嘻嘻的又不要脸的凑上去,懒懒的勾着裴宿的肩膀将他往前带。
“盛惊来,你总这样油嘴滑舌。”
盛惊来笑嘻嘻的伸出手接住三两瓣落花,献宝似的捧到裴宿面前,“博美人一笑,油嘴滑舌不丢人。”
裴宿脸颊滚烫,红着脸不自然躲开盛惊来含着笑的眼神。
“……不是说张大侠他们也要来吗?”裴宿轻轻道。
盛惊来眨了眨眼,“他们临时有事不来了,今日我专门带着你赏花看景不好吗?”
裴宿:“?”
他脸色有一瞬间变得奇怪。
“盛姑娘,他们知道此事吗?”
裴宿怀疑盛惊来压根儿就没跟张逐润说这件事。
盛惊来无辜的跟裴宿眨眨眼,又眨眨眼,可怜兮兮的。
裴宿:“……”
“拜托,裴宿,这不是你赚到了吗?!”盛惊来见撒娇换到的居然是沉默,一瞬间恼羞成怒,强撑着辩驳,“美景你独赏,美人你独看,还有舞剑也只为你一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裴宿看了眼桃花落雨成林。
美景。
看了看玄微。
舞剑。
他沉默片刻,看了眼如今死皮赖脸的盛惊来。
美人。
裴宿:“……”行。
眼看着盛惊来又要闹,裴宿赶紧缴械投降,捂着盛惊来张开的嘴不叫她再说什么深闺怨妇般的话,无奈妥协。
“……有美景美人美剑作陪,我自然乐得其中。”
盛惊来眨了眨眼,亲了亲裴宿的手掌,看到裴宿吓的瞪大眼后退,弯着眼跟他笑。
“玄微跟着我一路出生入死,为江湖武林所忌惮。”盛惊来抬眸笑着道,“他们都知,玄微出鞘,势必要有人丧命。我曾经也以为,玄微这种神剑出鞘,自该平天下不平,杀天下不敢杀,以剑证道,以血定乱世。”
她似喟叹的摇了摇头,“我真败在你手里了。”
她垂下眉眼,看着玄微剑鞘上故人留下的痕迹,银白剑鞘清冷矜贵。
她难得示弱,眉眼柔和下来,摩挲着剑鞘上的刀剑痕迹,轻轻笑了出声。
声音落在裴宿心底,在平静心湖荡起阵阵涟漪,最后不断放大,转变为汹涌澎湃的江潮。
她抓着玄微剑鞘,慢慢的将玄微拔出来。
刺眼的日光照射而来,在玄微冰冷凛冽的剑身上又折射出一道道强烈的光线。
盛惊来的轻笑声如同鼓点敲打在裴宿心尖,裴宿感觉自己的心在发颤。
她掀起眼皮,懒懒的笑着看裴宿,眉眼间是少年独有的恣意狂妄和意气风发。
随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盛惊来后退两步,踩在满地花瓣上。
“我师傅当年教了我一招花里胡哨的剑术,临走的时候叮嘱我,这招不准用来杀人,只能用来哄心上人。”
她笑的漫不经心。
“我赶路的时候半途折返回去学了,师傅当年拿来哄我师娘,如今我也该拿出来,哄我的心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