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对一切都感到好奇的时候。
之前就听妈妈讲过,四月的第一个周末,要来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小满歪了歪脑袋:“我们要见的就是他呀。”
严襄笑了笑,点点头,问:“小满还记得吗?”
她眨巴着眼睛,很苦恼:“好像见过,但我忘了。”
小孩子记性有限,又认生。从前陈聿出差,一周不见都会觉得生疏,不好意思靠近,更何况是现在。
就连她自己,对着墓碑上的这张照片,也觉得恍如隔世。
她逃离鹭南,逃离舅舅舅妈,同与父母断亲的陈聿抱团取暖,组建家庭。
在那个极其寻常的早晨,交警队打来电话通知,陈聿发生重大车祸,当场死亡。
那会儿她脑子里,全是他出门前的抱怨,他说,天天上班真的好没意思。
那时候才明白,原来日复一日的生活才是最难得珍贵。
……
“叔叔!”小女孩儿稚嫩的叫声唤醒她。
严襄抬头望去,见是多日不见的陈晏。
之前他归还赔偿金后问过陈聿墓园地址,严襄便也没瞒着,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在这个时间段遇上。
陈晏笑得温柔:“你还记得我呀?”
小满吐吐舌头:“刚想起来呢,叔叔给我扎过针!”
她想起什么,瞄了眼墓碑照片上的男人,嘟囔:“奇怪,和这上面一模一样。”
陈晏摸摸她的脑袋,道:“忘了吗,这是爸爸——”
他乍然出声,严襄甚至来不及阻止。
她弯眉蹙起,对他这行为很介意。
孩子太小,还没必要去认识死亡,一切应当顺其自然。
小满歪歪脑袋,她上幼儿园,有正常社交渠道,当然对“爸爸”这个词汇不陌生。
但她的爸爸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她也早就忘记了他的脸。
小满望向墓碑上的照片,原来爸爸长这个样子。
她又抬头望向长相一样的叔叔,好奇道:“那你也是……”
严襄止住她的话头,半蹲下身将小满抱到推车上,道:“宝贝,刚刚不是说想吃门口卖的雪糕吗?让阿姨带你去买好不好?”
小孩子玩心重,当即便忘了刚刚的话题,眼睛发亮地要赵阿姨推快一些。
两人并肩而立,目送一老一小远去,严襄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晏已经开口:“你和他好吗?”
这个他是指谁,两人心知肚明。
严襄侧过头,费解地望着眼前清隽温润的男人,无法理解他的动机。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同邵衡好不好,和他有什么干系?难道他是要当着他哥哥墓碑的面指责自己?
可他这从小被父母偏爱,间接使得陈聿断亲的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这和你无关。”
严襄语气冷硬地回答。
“不,有关。”男人很快回答,眸色幽深地看着兄长的遗照,“小满需要爸爸,而他不可以做小满的爸爸,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是么。”
猜到她清明假期会来祭扫,他从早上开园就守在这儿,好在运气不错,第一天就让他等到母女俩。
他像在暗中窥伺的蠹虫,没有和她见面的正当理由,就只好躲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伺机而动。
“你什么意思?”她望着他的眼神里充满着戒备。
“我可以。”陈晏喉结上下滚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温柔恬静的女人。
有时候他也想,倘若他没有选择京医大,而是留在南大,是不是当初遇见她的,就是自己。
“我不介意你和他的事。”
陈晏没有办法再忍下去。
一年十二个月,他和严襄上一次见面还是春节。
他说:“让我来代替我哥照顾你。”
严襄心头愕然,被他这狂放的话惊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她肩头忽而被一双宽大手掌紧紧握住。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为她稳住身形,他均匀的呼吸起伏,也瞬时传来。
严襄胆颤心寒,几乎在一刹那便已确定他身份。
邵衡。
他是什么时候来这儿,又听到了多少?
第47章
晚春时节,鸟叫蝉鸣声此起彼伏。
此时太阳西斜,狮山墓园内行人渐渐稀少,傍晚日光透过稀稀碎碎的枝叶照进这一行小道。斑驳的光点洒在人身上,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这一方小小的墓碑前,身着卡其翻领风衣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他那双大掌浮起青筋,扣在女人肩头,以一种将她拖向自己羽翼下呵护的姿态,不容拒绝地完全揽住她。
严襄唇角抿紧,心脏扑通扑通响彻耳底,她僵直地站着,微微侧过脸去看邵衡脸上表情。
男人面容冷峻,那双本就锐利的眼此刻犹如一柄利剑,能直直插进人心里去。
他目光所及,不是面对着的活生生的男人,而是墓碑上,那同陈晏过分相似的照片。
这已经是邵衡第三回看到此人照片。
第一次,他亲手捡起严襄放在手机壳里、视若珍宝的证件照;
第二次,他窥见见证着严襄与他校园青春的社团合影。
这一次,他终于知道,那个让他一直如鲠在喉的人,原来早已经死去。
严襄滞涩着声音:“你怎么来了……”
她底气略有不足。
先是陈晏抛下惊天巨雷,在他哥哥墓前告白;再是邵衡骤然现身,亲眼见证。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邵衡收回目光,转而望向她——
女人原本皎白的一张脸蛋上血色褪尽,再没了从前的安之若素,她惴惴不安,在他望过来时下意识闪躲眼神,显见心虚。
他怎么来了?
当宁绮南兜圈子似的带他在这墓园里瞎转悠,他便意识到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压根就没有那个故友,她只是在引导他亲眼看见某些东西。
宁绮南蹬着高跟鞋,墓园占地面积又广,走到最后,她气喘吁吁,已经坚持不住要主动找人问路时,反而是邵衡先发现了他们两个。
一男一女并肩站立在石碑前,男的高大,女的娇小,看起来格外碍眼。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朝他们走去。
他才是严襄的正牌男朋友,他堂堂正正,为什么要躲?
风声将陈晏的话送进耳朵里,他说,他不介意他们俩的关系。
邵衡心中顿生戾气——他还没被旁人撬过墙角,陈晏要是不怕死,大可以试试。
下一句,他又说,他要代替哥哥照顾她。
此时,一切豁然开朗。
严襄一直深埋在心的,是早早逝去的前男友。
她在意的那个人,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