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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丶私会

    「国维,早饭是胡大做的荷包蛋,放在柜台那儿,趁热吃。」

    「你去哪?」

    刚跨过门槛的老包,回头道:「我去筹操衣钱,你们洋学堂不是提前开学嘛,也真是的,这操衣才下过一次水,这新学期又要买新的...」

    老包说到这脸上挂着惆怅,他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全交了学费,还向胡大借了十块钱,这操衣钱啊还得靠借。不过没过多抱怨,因为最近儿子变懂事了,让他很欣慰。

    包国维:「这操衣要多少钱啊?」

    「二十块,这操衣足足要二十块大洋。」老包伸出两根手指,眼神发直。

    真他妈贵!

    一件操衣,都快赶上入门款派乐蒙了!

    这天价操衣,包国维再清楚不过,校方盘剥敛财,特别是这洋学堂,最是商户勾结,定价高不说,还强制每学期更换款式。属于变相榨取学生家长钱财,落入校方灰色收入。

    有钱人家对这贵族学校来讲,这点钱不算什麽,但像包家这种下等人非上这贵族学校,面临的就是悲哀。

    「等等,这操衣不换了。」

    「你说什麽?」老包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我说,这操衣几乎是新的,换什麽换,留着买派乐蒙不香吗?」

    老包没听清什麽蒙,但却听出儿子他嚷着不换操衣了,我真的没听错?

    前些日子,儿子都还觉得去交学费寒碜,这次竟然不买操衣了?

    「可是...可是不买操衣,那洋学堂能让你上学吗?」

    「这个你甭管,要是不买这新操衣,就不让上学,那这没天理的狗屁洋学堂不念也罢。」

    操衣一件二十块大洋,什麽概念?就因挂着贵族洋学堂头衔,一件操衣就不是操衣了?细微改动些领口丶徽章,为了上层的体面?换个鸡毛操衣。20块能买400斤大米,200斤猪肉了,老包近三个月工资,甚至北平丶上海房子月租金都才七八块,一件操衣够抵两三个月租子。

    一听这话,老包顿时急了,心急如焚地劝道:

    「国维啊,你可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啊,你都念三年洋学堂了,还有一年眼瞅着就要毕业,可不能不念了啊,不然你之前不是白念了啊,是我没用,是我没用,我这就去找你七叔借钱,给你买新的操衣...」

    老包慌乱无措地快步走了出去,径直奔向戴老七理发馆,以前他总在心底说儿子不理解他,到处都是花钱,这下真要替他着想时,他却慌了神,要是包国维不念书了,能干啥?

    去戴老七那儿当学徒?干那下九流?亦或者像胡大那废了的儿子胡勇一样,去码头当混子?

    又或者继续留在秦家,世世代代当下等人?

    老包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供儿子已经供了这麽多年了,可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看着狂奔出去的老包,包国维愣了愣神,罢了,也劝不住这老包,他非要借钱就借吧。

    其实包国维还真不是意气用事,这洋学堂对他来讲,还真是可念不可念的,主要真受不了这学校狗屁操衣政策。不公开招标,完全就是商家和校方垄断供应,随意制定规则。

    至于说读书有啥用处?包国维的答案是:唯一用处就是找个更好丶更体面的工作,挣更轻松丶更多的钱。

    可包国维也不靠这个挣钱啊。

    待文抄第一部小说《?鵰英雄传》问世后,不愁挣不到钱,就算这本没挣到钱,那他脑子里,还有着无数本。

    再者说,这洋学堂也没啥含金量啊,真要搞个文凭包装包装,反正自己早润晚润都是要润的,到时候资源转化直接去未来的常春藤不香吗?

    闲来无事,包国维准备出门锻炼锻炼,刚出了秦公馆,在门口,他见到了一张熟面孔。

    那少女穿着玄色白褶裙,齐耳短发别着银质小发卡,垂眸时发梢扫过肩头。

    「咦?金枝兰,你怎麽在这?你怎麽知道我在这?」包国维惊讶地打起招呼道。

    少女金枝兰抬头,杏眼澄澈地看向包国维:「我叔叔告诉我你住这儿的,我,我有话和你说。」

    包国维双手揣在棉袍下,凑近了些,金枝兰退后了一小步:「你...你干嘛。」

    「你不是有话讲吗?我靠近些听。」

    「哦...」金枝兰沉默少许道:「那个...我可以不告你...」

    「啊?告我什麽?」

    金枝兰怒视着包国维:「你!」

    「......你拧我的腿!」她愤愤说完,脸蛋绯红。

    「啊,我真忘了,Sorry!」

    「哼!还拽个洋文。」金枝兰白了包国维一眼,又说道:「开学的时候,我可以不告你,也不告诉我叔叔,可以忘记这件事,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要求?你不会...」包国维故意用手挡在被棉袍裹得严实的胸口,含羞地退后一步。

    见到这一幕的金枝兰,差点气背过去,「你想什麽呢!我是说,你告诉我,那天另外两个戴着帽子的人是谁!」

    「哦,这事啊,那个穿派乐蒙的是郭纯,那个高一点的是郭大明,家住溪口北郊郭公馆,那俩家伙是挺混蛋的,去吧,开学之时,去告发他们。」包国维丝毫没犹豫,就将俩人给卖了,卖得心甘情愿,卖得值当。

    「嚯,你这家伙真够「义气」的,这就把朋友出卖了?」金枝兰鄙夷地目光看向包国维。

    「朋友?得了吧。」包国维冷笑着:「信不信那俩孙子被告了,第一个就揭发我,那俩家伙不过家中有俩臭钱,其他一无是处。」

    「那你和他俩在一起玩?课本上都说近墨者黑,你还不是稀罕那俩臭钱。」金枝兰白了包国维一眼。

    「怎麽可能。」包国维一脸正色的胡说八道:「我告诉你,别人或许是这样的人,但我包国维绝不是那样的人,我之所以和他们在一起玩,是想改造他们身上的不良,让他们重回正道,就像我小说中的丘处机帮助杨康重回忠义正道一样,三字经里也说:人之初性本善,没人是天生的坏胚,他们只是缺乏正确的引导,我包国维虽说不是什麽圣人,但也愿意帮助同学走出深渊...」

    金枝兰被包国维这番话唬得一愣一愣的,她面带一丝狐疑:「那你为何拧我大腿...?」

    「那个...我爸回来了,先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