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你这是怎麽了!」
老大嫂瞥见二丫红得像桃子似的眼睛,鬓发散乱,青布衫上还沾着尘土。
她心下一紧,忙撂下手里木刷,上前拉着闺女手急切地问:
「二丫你这是咋了?你倒是说话啊,哭成这样,难道考试出岔子了?」
考试出岔子...那还得了!老大嫂心底一震。
胡大也跟着凑过来,忙劝道:
「是啊二丫,其实就算考试失利这也不是啥大事,说出来吧,发泄出来就好了...你看看国维,曾经不也考试失利嘛,他却没灰心,反而重振旗鼓后大彻大悟,你看看他现在......」
二丫被几个长者围着,积压一路的委屈与恐惧终于使她绷不住了。
她猛地抓住娘的衣角,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半晌,才含糊地挤出一句:
「娘…我……我怀了!」
「啥?!」
「你说什麽?!」
「你再说一遍!!!」
「我...我怀了!」
「我...我打死你!」老大嫂脸上的关切瞬间僵住,随即血色尽褪,眼睛瞪得溜圆!
她猛地甩开二丫的手,转身就抄起锅铲,红着眼就要往二丫身上招呼:
「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才多大点年纪就不懂得守妇道,出去瞎搞!我今天——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诶!老大嫂住手!」胡大连忙上前拉住老大嫂,「我打死你!」铁铲在半空晃悠着,险险擦过二丫的发顶。
「胡大,你别拦着我!」老大嫂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二丫破口大骂: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丫头!好好的书不念,跑去跟野男人厮混,你对得起谁啊你,要是叫你爹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丶打死你不可!」
二丫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疯狂往外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气音,哭得撕心裂肺。
她想起喜子哥那些甜言蜜语:「我一辈子都会待你好的...」
「我们试试吧...」
「要出来时我会告诉你的...」
「我会对你负责的!」
直到那喜子哥甩手离去,那冷漠的表情,那无情的背影,她才明白,这个人一直在骗自己!
到晚点。
码头出工的文二,还有茶馆干活的刘波,回来了,他们都已得知二丫的事。文二一进门,当即便抄起门后的扫帚,就要往二丫身上抽,旁人没拦住,「啪啪」在她身上抽了两下,文二骂道:
「你这个孽障!」
「我今儿非打死你不可!」
「爹!您先别打了!」刘波连忙拦住文二,目光焦灼地看向妹子,语气又急又怒:
「二丫,你跟哥说,到底是不是那个喜子乾的?!」
他一想到平日里油嘴滑舌总缠着二丫的喜子,火气就往上冒,攥紧拳头就要往外冲:
「我!我去找那狗东西算帐!敢欺负我妹子,我打断他的腿!」
刘波攥着拳头刚冲至院门口,身后传来二丫撕心裂肺的哭喊:
「哥……别去了……他丶他已经跑了!」
这话像盆冷水,狠狠浇在众人头上,一家人都傻了...
「跑了!那兔崽子居然跑了?!」
老大嫂本就气得浑身打颤,听见这话更是眼前一黑,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文二嘴唇哆嗦着骂:「跑了!好个没种的东西!敢做不敢当,骗了我闺女就溜,我要是抓住他,非把他的骨头敲碎不可……」
……
待众人都冷静了些,老大嫂抹了眼泪:「二丫啊……」
「现在事情已经犯下了,人也跑了...你这肚子里的娃,可咋整啊啊啊……」
二丫哭得更凶了,双手死死按住小腹,眼泪糊满整张脸,只剩压抑的呜咽……
……
……
周五。
上午时,「期中考试」一结束,洋学堂提前放学了,包国维这回有自信,待考试成绩出来,绝对会震撼所有人!
坐着郭纯家小轿车,回到了新家,郭纯见到包国维家新房子,本想开口问:你家是不是最近发达了?
可想了想,这样问好像不太礼貌,他便止住了...
「国维,咱们家挨着挺近啊,以后一起玩也方便。」
包国维点了点头:「吃完饭记得那事儿……」
「OK!」
……
回到家中,老包给包国维讲了二丫的事情,包国维听得一阵唏嘘。
刘艳被一个码头的混混搞怀孕了?那混混还跑路了...
「还是缺乏性教育啊...」
啥也不懂,就知道往里面塞,这出了事,男方跑路,而二丫,这辈子算是完了……
在这时期,若是未婚先孕且男方跑路,那可是灾难级的丑闻!
「破鞋」「贱丫头」「不守妇道的骚货」「肚子里怀着野种」「丢人显眼的狐狸精」「千人骑万人睡的烂货」「不知廉耻的小娼妇」
总之,算是被流言蜚语钉死在「耻辱柱」上了,几乎无翻身可能!
听老包讲,刘艳被文二关在了柴房里,不许她出来,到处给他找郎中处理那正在变大的肚子...
这年代有啥正规的堕胎术啊,大多都是些偏方丶土法,这玩意儿要不没效果,甚至还容易大出血…其实刘艳长得还算不错,恐怕…恐怕将来多半是给老光棍丶鳏夫捡便宜了...
包国维感到一阵惋惜,这就是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啊,如此说,性教育的重要性...
「国维,饭做好了,来吃...」
新买的八仙桌上,放着老包做的三菜一汤,这是包国维立的标准,吃饭就得三菜一汤,有了钱谁还苦了自己...
西红柿炒鸡蛋丶马兰头拌香乾丶青蒜炒肉丶紫菜汤。
包国维端起碗开始吃,说实话,老包厨艺实在不怎麽样,和胡大比差远了,要不是挖前东家墙角不厚道,包国维怎麽着,也得请胡大过来做饭...
「我觉得还是请个厨子吧。」
「是,是我做的饭不合口味嘛...」老包听到这话心底一颤,露出了愧疚。
「不是,请一俩个佣人,一个负责做饭,一个负责收拾家里,咱们只管享受,这不挺好的嘛。」
「那我明儿去找胡大,叫他帮忙介绍介绍...」老包眼眶发热地点着头。
「行。」
吃完饭后,包国维从床头柜下,取出了那把驳壳枪,将他别到腰后,他和郭纯商量好了,等会儿坐他家车去郊外练枪。
郭纯讲他家里藏着两杆枪,一把捷克式步枪丶还有一把白朗宁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