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山里的虫鸣声透过窗棂钻进来,显得格外寂静。
姜愿躺在民宿并不算柔软的木床上,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白天老中医那几针确实有些门道,说是猛药,到了后半夜才显出威力来。
并不是单纯的痛,一股又酸又涨的热流顺着经络骨缝往里钻,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她咬着唇,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门被人推开。
姜愿下意识抓紧了被角,借着月光,看到一道修长的黑影走了进来。
“睡不着?”
江灼声音有些哑,手里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粗陶碗,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腿疼?”他走到床边,顺手打开了昏黄的床头灯。
姜愿疼的脸色发白,点了点头:“嗯,像是骨头里在烧。”
“老先生说了,这是经络打通的前兆,熬过这两晚就好。”
江灼将碗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黑乎乎的药膏,还未完全凝固。
姜愿一愣。
这大半夜的,他是怎么变出这些东西的?
江灼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精壮的小臂,“这是刚才借民宿厨房熬的舒缓膏,抹上会好受些。”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江灼已经自然地掀开了她腿上的薄被。
“我自己……”
“别动。”
男人握住了她的脚踝。
姜愿的双腿纤细苍白,江灼指尖沾了药膏,温热的大手覆上她的肌肤,蘸着温热的药膏,沿着她小腿的经络缓缓推拿。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显然是第一次伺候人,但力度却控制得很好。
药膏的热度混合着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透进皮肤。
那种钻心的酸痛竟真的被压下去不少。
姜愿低头看着坐在床边的男人。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也许是夜色太撩人,也许是那药膏的热度顺着血液烧到了心里。
“江先生……”姜愿鬼使神差地开口。
江灼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下一秒,江灼忽然倾身向前。
阴影笼罩下来。
姜愿甚至没来得及来反应,唇上便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忘了推开,缺氧的感觉传来她才回过神。
她在干什么?!
姜愿伸手,用尽全身力气抵住江灼的胸膛,一把将人推开。
“你……!”
她喘着气,脸颊绯红,又羞又恼地瞪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开。
江灼看着她,眼底的猩红还未褪去。
姜愿抓着被子挡在胸前,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怎么解释?
这算什么?
趁人之危?
还是情难自禁?
就在姜愿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准备发作时,江灼忽然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开口。
“刚才太疼了?”
姜愿:“……?”
江灼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淡定得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
“我听闻,人在极度疼痛的时候,亲吻可以刺激大脑分泌内啡肽,止痛效果比吗啡还好。”
姜愿:“……”
她听懵了。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关键是,这男人怎么能顶着一张禁欲的脸,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流氓话的?
“你……”姜愿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套荒谬的理论,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现在感觉如何?还疼吗?”江灼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姜愿咬牙,这时候要是说疼,岂不是又要被他“止痛”?
“不疼了!”她别过脸,不想看他,“时间不早了,江先生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江灼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这只小猫就要炸毛了。
“好。”他站起身,“晚安。”
直到房门重新合上,姜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枕头上。
她抬手触碰了一下嘴唇。
腿上的痛楚确实感觉不到了,但是胸腔里那颗心怎么也平复不下来的。
这“止痛药”,副作用有点大。
窗外,月色清寒。
两个脑袋正鬼鬼祟祟地贴在窗外缝隙处。
江屿和江嫣整个人都傻了。
两人屏住呼吸,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谁能想到,平时那副生人勿进、高冷禁欲的小叔叔,私底下竟然玩这么大?
神他妈内啡肽止痛。
“太刺激了。”江屿压低声音,有点兴奋,“看来这姜小姐是跑不掉了。”
江嫣愣愣地点头,“有道理”
江屿若有所思:“按照小叔叔这进攻速度,我觉得我们应该快有弟弟妹妹了。”
江嫣认真思考了一瞬,觉得非常有道理,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怕被发现,两人不敢多留,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姜愿刚要入睡,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姜愿皱眉,犹豫了两秒,按下了接听键。
“阿愿……”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含糊不清,伴随着风声。
姜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是宋闻礼。
“愿愿,我好想你啊……你别挂电话。”
宋闻礼显然喝多了,舌头都有些大,“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都是阮唯那个贱人的错,都怪她,都是她故意的……”
姜愿没说话,静静地听着他在那边发疯。
“公司出事了,家里也要赶我走……愿愿,以前是我眼瞎,只有你是真心对我的。”宋闻礼声音哽咽,“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复婚好不好?我发誓以后一定只对你好。”
姜愿只觉得好笑。
当初弃若敝履,现在走投无路了才想起她的好?
“给你机会?”姜愿淡淡开口。
宋闻礼急忙道:“对!机会!只要你肯点头,让我做什么都行!”
“好啊。”她轻声道,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当然会给你机会。”
给他一个,好好认清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的机会。
当初他说她是他的释槐鸟,可现在她会让他看清楚,她才是那棵蓝桉树。
宋闻礼那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显然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
他狂喜不已,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真的吗?愿愿你原谅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姜愿懒得反驳,只觉得聒噪。
“你去姜家老宅等着吧。”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哪怕是跪在门口,我也等你回来见我!”宋闻礼语无伦次地保证着。
姜愿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回床头。
隔壁房间。
浴室的水声哗哗作响。
江灼站在淋浴下。
冷水顺着他的肌肉线条流淌而下,带走体表的温度,却浇不灭体内的那团火。
他双手撑在湿冷的瓷砖墙面上,闭着眼,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柔软,香甜,让人食髓知味。
刚才那个借口确实拙劣。
什么内啡肽,什么止痛。
不过是蓄谋已久的趁人之危罢了。
但他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