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对姜愿来说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白日里是钻心的针灸,那老中医下手极狠,银针像是要扎进骨髓里。
虽然疼得冷汗直流,但这疼却是好兆头。
到了夜里,便是那苦得让人舌根发麻的汤药,还有江灼雷打不动的按摩。
不过自那晚之后,江灼倒是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只专注于手下的穴位,没再提什么内啡肽的事。
第五日清晨,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院子里。
姜愿扶着床沿,试探性地将双脚踩在地面上。
她深吸一口气,小腿肌肉紧绷,竟然真的站了起来。
“成了!”老中医正在院子里晒草药,回头瞧见这一幕,把手里的簸箕一放,“经络通了,气血也顺了,这种时候别老闷在屋里,去山里走走,接接地气,腿脚好得快。”
既是医嘱,自然要遵从。
早饭后,江灼便拿了件厚实的风衣披在姜愿身上,那是他的衣服,宽大的下摆直接罩到了她的小腿肚,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走吧,姜小姐,今天我不收护工费。”
江灼伸出手臂,示意她挽住。
姜愿也没矫情,她现在的腿脚确实离不开人。
手掌穿过他的臂弯,隔着衬衫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温热且有力。
两人出了民宿,沿着后山的小径慢行。
山林色彩斑斓,脚下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奏着某种不知名的乐章。
起初,姜愿走得很吃力。
每一步都要调动全身的力气去控制平衡,江灼便放慢步子,几乎是半抱着她,让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自己身上。
“累吗?”江灼侧头,声音低沉。
“还行。”姜愿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能重新掌控身体的感觉,太让人着迷了。
走了约莫百米,姜愿感觉腿部的力量恢复了一些,便试着松开江灼的手臂。
“我想自己走两步。”
江灼眉梢微挑,倒是没阻拦,只退后半步,双臂虚虚地张开,护在她身后。
姜愿深吸一口气,迈出左脚,落地,站稳。
接着是右脚。
一步,两步,三步。
虽然姿势还有些僵硬,速度也慢得像蜗牛,但她确确实实是在独立行走。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几片红叶。
姜愿心情大好,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嘴角难得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江先生,看来你的止痛疗法和老先生的针灸一样有效。”
这还是这几天她第一次主动调侃那晚的事。
江灼看着她沐浴在阳光下的笑脸,眸色渐深。
他上前一步,大手极其自然地扶住了她的后腰。
“既然有效,”他俯身,唇瓣贴着她的耳廓,“那姜小姐如果以后再腿疼,随时欢迎找我复诊。”
姜愿耳根一热,瞪了他一眼,却没推开他在腰间的手。
“我、我们再往前走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山林静谧,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两人身后几十米开外的老槐树后,两颗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
江嫣捂着嘴,还要压抑着兴奋的尖叫,手机镜头早就对准了那两道背影。
画面里,高大的男人正虚扶着女人的腰,女人侧脸带笑,男人满眼宠溺,配上漫山层林尽染的红叶,绝了。
江嫣直接把照片甩进了群里。
【咳咳,据我猜测,我们江家又快多个小朋友了。】
几乎是瞬间,群消息炸了。
手机震动个不停。
【哎哟!这是小愿吧?这腰扶得,啧啧啧,这臭小子终于开窍了!】
【我就说这小子那是装矜持,之前还删群退群的,这会儿上手比谁都快。】
江屿看着群里的狂欢,心虚地撞了撞江嫣的肩膀:“小叔叔要是知道了,咱俩得掉层皮。”
江嫣哼了一声,收起手机,一脸得意:“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小婶婶顶着,小叔叔现在那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夜色如墨,深山的月亮似乎挂得格外低,透着一股清冷的亮。
晚饭后,姜愿裹着厚披肩坐在民宿院子的藤椅上,仰头看着那一轮清辉。
山里的夜静得能听见虫鸣,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脚步声沉稳,由远及近。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掌心托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玻璃杯。
“深山夜露重,喝点热水。”
姜愿接过,掌心瞬间回暖,水蒸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江灼顺势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两条长腿随意舒展着,身上那股凛冽的气场在这月色下收敛了不少。
“在看什么?”
“看月亮,也在发呆。”姜愿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声音很轻,“以前在姜家,我也喜欢这么坐着。那时候觉得,只有这满院子的花草和天上的月亮是干净的,不会骗人。”
江灼侧目,视线落在她恬静却带着一丝落寞的侧颜上。
“所以你才选了植物学?”
“嗯。”姜愿嘴角扯出一抹淡笑,“植物很简单,你给它水和阳光,它就给你开花结果。不像人,哪怕掏心掏肺,可能也换不来结果。”
江灼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墨色翻涌。
良久,他忽然开口,“我小时候,很讨厌回老宅。”
姜愿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那时候大人们忙着争权夺利,家里常年只有保姆和管家。”江灼自嘲地勾了勾唇,“有一年除夕,偌大的别墅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假装很热闹,然后一个人在客厅里,吃完了整盘冷掉的饺子。”
原来,站在高处的人,也未必不冷。
“江先生。”姜愿轻声唤道,眸光流转。
“嗯?”江灼偏头。
“以后除夕,要是没人陪你吃饺子,你可以来找我。”
她鬼使神差地说了这句,说完才觉得有些暧昧,耳根微微发烫,连忙找补:“我是说……如果那时候我腿好了的话,我可以包给你吃,热的。”
江灼看着她泛红的耳垂,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他举起手中的空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姜愿手里的水杯。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