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唯满脸的憔悴,那张素来漂亮的脸,此刻早已被泪水冲刷得斑驳不堪。
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睛里只剩下绝望与哀求。
“姜愿,我知道你恨我,也恨宋闻礼”阮唯声音嘶哑,“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大人的错,可是芙芙她是无辜的啊!”
姜愿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阮唯。
看着这个破坏自己家庭的女人如此狼狈,她本该觉得痛快的。
可她的脚像生了根,挪不动分毫。
“她怎么了?”姜愿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冷淡。
阮唯向前挪了两步,想要抓姜愿的裤脚,却又在对方的注视下缩回了手。
阮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医生芙芙说是脊椎受损,压迫到了神经中枢。如果找不到顶级的神经外科专家动手术,芙芙这辈子就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瘫痪……”姜愿瞳孔微微一缩。
“她还那么小。”阮唯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溢出,“姜愿,我求求你,你在医学界有人脉,你认识那么多专家,救救她!只要你肯救芙芙,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你现在让我去死!”
姜愿的心脏猛地收紧。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芙芙那张圆嘟嘟的小脸。
想到前段时间,她曾拜托庄泽帮忙,虽然她从未想过要伤害孩子,可芙芙确实真的出事了。
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
那她和宋闻礼那种畜生又有什么分别?
姜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涩。
“起来吧。”
阮唯还在哭,似乎没听清。
“我让你起来。”姜愿提高了音量,“别在我家口哭丧,晦气。”
阮唯抬头,挂着泪珠的睫毛颤抖着:“你……”
“我会联系国外的神经外科团队,也会让我的助理帮忙协调国内最好的专家。”姜愿转过身,不再看她那张令人心烦的脸,“能不能治好,看她的造化。但我只帮这一次,算是给孩子积德。”
最后半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
阮唯愣了足足三秒,随后像是疯了一样,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
“谢谢!谢谢你姜小姐!谢谢!”
“回去照顾孩子吧,别在我眼前碍眼。”姜愿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佣人送客。
阮唯千恩万谢,擦着眼泪,踉踉跄跄离开了姜家。
回到客厅,姜愿脱力般地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可她终究做不到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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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唯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原本佝偻着的背脊瞬间挺直。
她从包里掏出湿巾,动作优雅而从容地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和鼻涕,又掏出粉饼补了补妆。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爱女心切的母亲不是她一般。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传来陆安年低沉的声音:“怎么样?”
阮唯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搞定了。姜愿这个蠢女人,还是那个老样子,心太软。我不过是掉了几滴眼泪,磕了个头,她就信了。”
“她答应帮你了?”
“答应了。还觉得自己欠了我的呢。”阮唯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毒,“陆总,你这一招苦肉计真是高明。现在她对我放下了戒心,甚至因为那个莫须有的责任感而愧疚。只要她信任我,接下来你要拿捏她,还不是轻而易举?”
“做得好。”陆安年的声音里带着得逞的快意,“继续盯着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尤其是那个孩子,如果她真的怀孕了,绝对不能留。”
“放心吧,只要她还在乎那点可笑的良知,她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挂断电话,阮唯回头看了一眼姜家老宅,眼底满是贪婪。
芙芙确实很严重,但也已经在慢慢恢复中了。
但能用这点小谎言换来姜愿的信任,甚至以后整个姜氏,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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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二楼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灌而下,腾起的雾气模糊了镜面。
姜愿闭着眼,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试图洗去这一整天的疲惫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恶心感。
皮肤被烫得发红,可骨子里的寒意却怎么也驱散不掉。
她的手顺着水流,缓缓滑落,最终停在了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一个不该来的生命。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姜愿喃喃自语。
如果是以前,如果是她刚结婚那会儿,得知这个消息她会欣喜若狂。
可现在一想到这个孩子身上流着宋闻礼的血,她就难受不已。
留下它?
每次看到这个孩子,她都会想起那段屈辱的婚姻,想起陆安年那张虚伪的脸。
打掉它?
姜愿的手指微微颤抖。
当年医生的话言犹在耳:“姜小姐,你的子宫壁比较薄,以后再想怀孕可能比较难。”
这是一条命。
是她在世上除了父亲之外,唯一的血脉相连。
刚才阮唯为了救芙芙下跪的样子,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
虎毒尚不食子。
她渴望了这么多年的家人,真的能狠下心,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吗?
姜愿关掉水龙头,裹上浴袍走出淋浴间。
她不想再想了,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越理越乱,勒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江先生。
姜愿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直到快要自动挂断,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随后传来江灼的声音:“睡了吗?”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抚平了姜愿心头炸起的毛刺。
“还没。”姜愿靠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有事吗?”
“想见你。”
江灼回答得直白而坦荡,没有丝毫的迂回,“还没吃饭吧?我在云顶订了位置,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姜愿下意识地想拒绝。
可想到江灼对自己的照顾与帮忙,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确实需要面对。
“好。”姜愿开口,“半小时后见。”
挂断电话,姜愿深吸一口气。
她换了一件素色的长裙,特意化了个淡妆,这才拎着包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