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愿装作没看见路两人，将半张脸埋进竖起的衣领里，脚步未乱，只是加快了些许，径直越过了那对叔侄，推开了老火锅店厚重的防风帘。
“愿愿！这边！”
最里面的角落里，舒乔正站起身挥手。
她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夸张的撞色毛衣，整个人像个发光的小太阳。
姜愿走过去，还没坐下，舒乔的笑脸就僵住了。
“我去，你怎么把自己裹成个粽子？”
舒乔一把拉过姜愿，伸手就要去摘她的口罩，“屋里暖气这么足，你不怕捂出痱子……天哪。”
口罩摘下的那一刻，舒乔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愿那张原本明艳动人的脸色此刻苍白，眼底是浓重的乌青，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
舒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我的天，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了。”
姜愿脱下风衣，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先吃饭吧，乔乔，我饿了。”
她是真的饿。
怀孕的生理反应，闻到那股熟悉的麻辣香味，胃里竟然难得地有了一丝渴望。
舒乔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你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难民营逃出来！姜愿，我们是不是闺蜜？你要是还拿我当朋友，就给我老实交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舒乔的眼睛红了一圈，盯着姜愿。
姜愿看着闺蜜焦急的脸，叹了口气。
她从包的夹层里，那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B超单拿了出来，沿着桌面，轻轻推到了舒乔面前。
“这是什么？”
舒乔狐疑地接过来，展开。
下一秒，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宫内早孕……双活胎……”
舒乔拿着单子的手都在抖，她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愿，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怀孕了？！双胞胎？！”
这一嗓子引得周围几桌食客纷纷侧目。
舒乔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孩子是谁的？宋闻礼的？”
她深吸一口气，“嗯。”
舒乔手里的茶杯翻了，茶水流了一桌子。
“你疯了？！”
舒乔顾不上擦桌子，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宋闻礼？你要生下那个人渣的孩子吗？”
“我知道。”姜愿满是疲惫“我知道他是人渣，我知道这段婚姻是个笑话。可是乔乔，这是两条命……”
舒乔斩钉截铁，“！留着这两个孩子干什么？让他们生下来就没有爸爸，还是让他们以后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烂人？愿愿，你清醒一点，带着这两个拖油瓶，你以后怎么嫁人？你难道要为了那个渣男毁了你的下半辈子吗？”
“我想过打掉，我今天上午去了医院，我也想如果你不给我打电话，我就已经在手术台上了。可是……”
她指着B超单上那两个模糊的小黑点，声音哽咽：“医生让我听了他们的心跳，我……”
“乔乔，他们也是我的孩子啊，他们已经有了心跳，我真的做不到亲手杀了他们。”
姜愿捂着脸，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舒乔看着哭成泪人的姜愿，心里那些恨铁不成钢的怒火，瞬间就被心疼浇灭了。
她绕过桌子，坐到姜愿身边，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了。”
舒乔轻轻拍着姜愿的后背，眼眶也红了，“我就是太急了，我是怕你受苦。你知道单亲妈妈有多难吗？姜家现在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好，你一个人怎么扛？”
“我能扛。”
姜愿从舒乔怀里抬起头，“我可以不要再嫁人，只要能把他们养大，我什么苦都能吃。”
舒乔看着她这副模样，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了解姜愿。
看着柔弱，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倔。
一旦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
舒乔抽了两张纸巾，粗鲁地给姜愿擦眼泪，“既然你决定了，那这个锅，姐们儿陪你一起背！”
姜愿愣住了：“乔乔？”
“看什么看？”舒乔瞪了她一眼，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毛肚放进姜愿碗里，“不就是两个孩子吗？多大点事儿！宋闻礼那个渣男不配当爹，那就不要爹！以后这两个孩子，我就是他们干爹，也是他们干妈！你负责生，我负责跟你一起养！我这些年赚的钱，足够把这两个小崽子养成混世魔王了！”
“再说了，双胞胎多酷啊，以后带出去炸街，回头率百分之百！”
舒乔故意说得轻松，但眼神里的坚定却做不得假。
姜愿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鼻腔酸涩得厉害。
“谢谢你，乔乔。”
“谢个屁，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跟那些牛鬼蛇神斗！”
这一顿火锅，姜愿吃得很撑。
舒乔原本要送她，但工作室那边临时出了点急事，姜愿坚持让她先走，自己则打车去了医院。
姜愿拎着在路上买的一束康乃馨，刚走出电梯，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陆安年。刚刚从姜伦昌的病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挂着虚伪笑容。
看到姜愿，陆安年停下脚步。
“哟，这不是的小表妹吗？”
陆安年上下打量了姜愿一眼，语气轻佻又讽刺，“听说你今天一上午都不见人影，原来是去逛街了？啧啧，老董事长还在病床上躺着，小表妹倒是好兴致。”
姜愿握着花束的手指收紧，冷冷地看着他：“陆安年，请你让开。”
“火气别这么大。”
陆安年往前凑了一步，“其实我挺佩服你的，姜愿。董事会那帮老家伙现在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我要是你，早就卷铺盖走人了，何必在这里死撑？”
“只要我还是姜家的女儿，只要我爸还在，姜氏就轮不到你这种外人指手画脚。”
“哈哈哈哈！”
陆安年夸张地笑了一声，“姜愿，你不会真以为那个老头子还能护着你吧？你刚才没看见吗？他听说项目停工的消息，气的氧气罩都差点拔了。我看啊，他还能撑几天都悬。”
“你跟他说什么了？”姜愿脸色骤变，一把抓住陆安年的衣领，“陆安年，你故意气他？！”
“姜愿，注意你的素质。”
陆安年嫌弃地拍开姜愿的手，理了理领口，“我只是作为代总裁，如实向董事长汇报公司的情况而已。毕竟，这么大的亏空，总得有人负责，不是吗？”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姜愿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了，祝你好运。希望老董事长听到某些‘惊喜’后，心脏还能受得住。”
陆安年大笑着离开。
姜愿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某些惊喜……
难道陆安年知道她怀孕的事了？
不，不可能。
她做检查很隐蔽，她怀孕的事情，现在除了舒乔没人知道。
姜愿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快步走向病房。
推开门。
姜伦昌半躺在病床上，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