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愿深吸一口气，关上了房门。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姜伦昌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
“那个混账东西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姜愿的心一沉。
陆安年果然说了。
她手指紧紧攥着那束康乃馨的包装纸，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想否认，想说是陆安年造谣，想让父亲安心养病。
可对上父亲的眼睛，所有的谎言都卡在了喉咙里。
姜愿垂下眼帘，她做不到欺骗。
“是。”
简单的仅仅一个字，却像是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姜伦昌沉默了几秒，“是不是宋闻礼的？”
姜愿眼眶发酸，缓缓点了点头，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那张B超单，将单子递到了姜伦昌面前。
“爸，您看看这个。”
姜伦昌视线触及到那张黑白影像图时，他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上面清晰地印着一行字。
宫内早孕，双活胎。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这……双胞胎？”
姜愿哭着点头，“我去医院了，我真的去了。我想过打掉他们，我想过不能让姜家蒙羞，也不能让自己再跟宋闻礼有任何瓜葛，可是……”
姜伦昌拿着B超单，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这也是姜家的血脉。
是他姜伦昌的亲外孙。
若是放在平常人家，这是多大的喜事？双喜临门啊！
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偏偏是宋闻礼的孩子。
许久。
病房里只有姜愿压抑的哭声。
姜伦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过来。”
姜愿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跪在病床前，把头埋在父亲的手边。
温暖的大手轻轻覆在了她的头顶。
“心心，这两个孩子，你想留？”
“想。”姜愿没有任何犹豫，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我想把他们生下来。”
姜伦昌看着女儿酷似亡妻的眉眼，看着她眼底那股子无论如何都打不碎的倔强。
“好。”姜伦昌重重地点了点头，手掌用力地握住了姜愿的手，“那就留！这是我们姜家的骨肉，跟那个姓宋的没有半毛钱关系！谁敢动我的外孙，除非从我姜伦昌的尸体上踏过去！”
“爸……”姜愿再也忍不住，伏在床边嚎啕大哭。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姜伦昌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既然决定要留下这两个孩子，那有些事，就必须要做绝。
“别哭了。”姜伦昌擦掉姜愿脸上的泪水，强撑着身体坐直了一些，“现在不是哭的时候。陆安年既然知道了你怀孕，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正愁抓不住你的把柄，把你踢出姜氏。若是让他知道你怀的还是双胞胎，为了斩草除根，这畜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姜愿心里一惊，想起陆安年刚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后背一阵发寒。
“爸，那我该怎么办？”
姜伦昌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进来。”
门被推开，严叔快步走了进来，看到跪着的姜愿，神色一紧，但什么都没问，只是恭敬地弯腰。
“老爷。”
“去，立刻安排私人飞机。”姜伦昌的语速极快，“今晚……不，明天安排好时间，送大小姐出国！”
姜愿抬头，“出国？”
“对，去瑞士。”
姜伦昌继续说：“我在苏黎世那边还有一套隐秘的房产，除了你严叔没人知道。那边的医疗条件好，安保也是顶级的。你去了那里，把孩子生下来，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回来。”
“我不去！”
姜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站起身，急切地说道：“爸，我不走！现在公司乱成这样，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我要是走了，陆安年肯定会趁机把这姜家吞掉！”
姜伦昌温声，“我早就知道他的目的是整个姜氏，你挺着个大肚子，怎么跟他斗，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去见你死去的妈？”
“可是姜氏是您的心血！”
姜愿咬着唇，寸步不让，“有些事情我已经有些眉目了，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能解决。如果我现在走了，就是当逃兵，就是把姜氏拱手让人！爸，我不甘心！”
姜伦昌突然剧烈地喘息着，严叔连忙上前给他顺背，又递上水。
他喝了一口水，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心心，你要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必须要放弃另一些东西。”
他看着姜愿，“至于你的研究你不用担心，我会让安排人在苏黎世为你搭建实验室。”
“所有的设备，所有的数据，甚至你那个核心团队里信得过的人，我都会安排严叔分批送过去。你在国外，依然可以继续你的研究，甚至环境会比国内更安静，更安全。”
姜愿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爸，您……”
“陆安年的手伸得再长，也伸不到国外去。”
姜伦昌冷笑一声，“在国内，他在董事会里拉帮结派，我确实有点独木难支。但在国外，那是我的地盘。他在明，你在暗。你只要把药做出来，拿出实打实的数据和成品，到时候带着两个大胖孙子回来，那就是对他最响亮的耳光！”
姜愿没想到父亲竟然已经想得这么深远。
这样既保住了孩子，又保住了未来的姜家。
“可是爸，您一个人在国内……”姜愿看着父亲苍老病容的脸，满眼担忧，“您的身体需要手术，公司那边陆安年又步步紧逼，我怎么能把您一个人丢下？”
“我这把老骨头，硬着呢！”
姜伦昌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一抹傲然，“想当年我白手起家的时候，陆安年那混小子还没出生呢！只要我还没死，他就别想翻出我的手掌心。你放心，姜家的事情，有爸爸在。”
这一句“有爸爸在”，让姜愿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她走过去，紧紧抱住父亲，“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傻孩子，跟爸说什么对不起。”
姜伦昌拍着她的后背，眼角也有些湿润，“你只要好好的，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就是对爸最大的孝顺。”
他转头看向严叔，“老严，这件事要办得神不知鬼不觉。对那个混账陆安年，就说心心是因为项目失败，心情不好，去国外散心疗养了。具体的地址，谁也不能透露。”
严叔神色凝重地点头，“老爷放心，我亲自去办。航线申请今晚就能下来，我这就去安排随行的医护人员。”
严叔转身快步离开。
姜伦昌看着姜愿，目光柔和。
“双胞胎啊……”他喃喃自语，“这可是大福气，心心，你记住，为了这两个孩子，你哪怕受点委屈，哪怕暂时妥协，都是值得的，这不是逃跑，这是战略转移。懂吗？”
姜愿用力擦干眼泪，眼神里的软弱褪去，她点了点头，“我懂了，爸。我走。”
为了孩子，为了能有一日带着成果杀回来。
这次的离开，不是认输。
是宣战的前奏。
“好。”姜伦昌欣慰地笑了，“今晚回家收拾东西，把重要的资料带上。明天严叔会去接你。”
“嗯。”
姜愿破涕为笑，握着父亲的手，“您也要答应我，好好配合医生做手术，一定要等我回来。”
姜伦昌释然了，“放心吧，为了看一眼我的外孙，阎王爷那儿我也得请个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