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刚一关上,姜愿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垮了下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巴掌打得痛快,可手心现在还在发麻,连带着心脏都在突突直跳。
江屿很有眼色,坐在沙发上没说话,只是给严叔递了个眼神。
严叔心领神会,扶着姜伦昌坐在了主位上。
“爸。”姜愿走过去,半跪在父亲腿边,看着他鬓角不知何时生出的白发,眼眶发热,“刚才在会上,您不该动怒的,医生说了您不能情绪激动。”
姜伦昌摆摆手,脸上那股杀伐决断的狠厉散去,只剩下慈爱,“不动怒那群老狐狸能听话?陆安年那个畜生能听话?”
他抚摸着姜愿的头顶,“心心,今天你做得很好。那一巴掌,打出了姜家的威风。以后我就算走了,也能闭眼了。”
“爸!您胡说什么!”姜愿急得握住他的手,“您还要看着外孙出生呢。”
“对,对。”姜伦昌笑着,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苏黎世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严叔联系的人叫白序,是我的资助的一个留学生,现在在那边混得不错,人品可靠。你和舒乔过去,衣食住行他都会安排妥当。”
“这么急吗?”舒乔在一旁插话,“不用等两天?”
“兵贵神速。”姜伦昌正色道,“陆安年虽然倒台了,但他背后的势力还在,狗急跳墙的事他做得出来。你们今晚就走,专机已经申请好了。”
姜愿心里隐隐不安,这种不安像是一根刺,扎得她心慌,“爸,我不放心您一个人。严叔虽然能干,但毕竟……”
“放心吧。”姜伦昌打断她,“等把这边的烂摊子收拾干净,把陆安年送进监狱,我就飞过去陪你。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在瑞士团聚,爸爸还要亲自教外孙写字呢。”
姜愿看着父亲的眼神,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地,“那您答应我,一定要按时吃药,不许逞强。”
“好,爸爸答应你。”
姜伦昌站起身,张开双臂。
姜愿扑进父亲怀里,用力抱紧了他。
这是父亲温暖的怀抱,是她此刻最坚实的依靠。
“去吧。”姜伦昌拍了拍她的后背,“别回头。”
姜愿忍着泪,松开手,拉着舒乔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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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机场的路上,姜愿让司机绕路去了一趟墓园。
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雨。
姜愿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捧着一束白菊,站在母亲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女人温婉美丽。
“妈,我要走了。”
姜愿手指抚过冰凉的墓碑,“我要去很远的地方,我的肚子里已经有两个小家伙了,但我向您保证,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把姜家撑起来”
她摸了摸依然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这两个孩子是宋闻礼的。我知道您可能不喜欢他,但我舍不得。这是我的骨血,我想让他们来看看这个世界。”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
不远处的黑色迈巴赫里。
车窗半降,江灼坐在副驾驶,目光贪婪地盯着雨幕中那个纤细的身影。
“小叔叔,不去道个别?”
驾驶座上,江屿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漫不经心地问。
江灼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得厉害,“不用了。”
“小叔叔你真放得下?”江屿挑眉,“姜小姐现在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你去卖个惨,说不定能趁虚而入。”
江灼转过头,“你话太多了。”
雨越下越大。
姜愿给母亲磕了三个头,起身,决然转身离开。
“开车吧。”江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轻声说,“回江无市。”
迈巴赫启动疾驰而去,溅起一地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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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小时后,瑞士苏黎世。
飞机降落时,刚出通道,一股冷冽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姜愿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舒乔推着行李车,依然精神抖擞,“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愿愿,咱们的好日子开始了!”
“姜小姐?舒小姐?”
一道温润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姜愿抬头。
接机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米色的羊绒大衣,围着灰格子围巾,长相斯文俊秀,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长相。
手里举着一块写着中文名字的牌子。
“你是……白序?”姜愿试探着问。
男人立刻放下牌子,快步走过来,十分自然地接过舒乔手里的行李车,“是我,姜董安排我来接二位,车子就在外面。”
他的动作熟练又绅士,没有任何逾矩,让人感到无比妥帖。
“麻烦你了。”姜愿礼貌地点头。
“应该的,姜董对我有恩,能照顾大小姐是我的荣幸。”白序笑着引路,“这边走,小心地滑。”
坐进宽敞的保姆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白序递过来两个保温杯,“这是刚煮好的姜茶,驱驱寒。飞机餐肯定不好吃,庄园那边我已经安排佣人炖了汤,回去就能喝。”
舒乔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哇,愿愿,你爸这是给你找了个全能管家啊!”
姜愿捧着热乎乎的杯子,心里却总觉得空落落的。
从上飞机开始,那种不安感就没有消失过,反而随着落地的瞬间,愈演愈烈。
“对了,我得给爸爸报个平安。”
姜愿从包里翻出手机。
刚一按亮屏幕,无数条通知弹了出来。
微信99+,未接来电46个。
全是严叔打来的。
姜愿心提到了嗓子眼,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怎么了?”舒乔正准备给自己的手机充电,她的手机在飞机上没电关机了,“我得充个电……”
姜愿没理会舒乔,颤抖着手指回拨了严叔的号码。
白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姜愿脸色不太好,默默地调低了车内的音乐。
电话接通了。
“喂?严叔?”姜愿的声音在发颤,“我到了,刚落地……”
电话那头是一片沉默。
“严叔?您说话啊!是不是公司出事了?还是陆安年……”
“大小姐。”
严叔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老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