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安年集团，大会议室。
早晨九点，阳光被厚重的遮光帘挡在窗外，室内冷气开得很足，甚至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会议桌两侧，已经坐满了股东和高层管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时不时瞟向主位和次位。
陆安年率先打破沉默，清了清嗓子，“今天的临时董事会，是姜小姐……哦不，是表妹提议召开的。说是有些关于公司账目的问题要探讨。表妹，你刚回国，对国内的商业环境不熟悉，有些误会很正常，但也没必要兴师动众把各位叔伯都叫来吧？”
先发制人。
他试图把这场严肃的质询，定性为姜愿的“无理取闹”。
周围几个站在陆安年这边的股东立刻附和。
“是啊，姜小姐，大家都很忙的。”
“公司现在正在关键时期，城西的项目还没落地，内部团结最重要。”
“年轻人嘛，急于表现可以理解，但不能乱来。”
姜愿听着这些刺耳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表哥说得对，内部团结确实重要，但前提是，这个内部里，没有蛀虫。”
“蛀虫？你什么意思！”陆安年把钢笔往桌上一拍，“姜愿，说话要负责任！这五年我为了集团呕心沥血，你一回来就含血喷人？”
“是不是含血喷人，看证据。”
姜愿也不废话，直接打开文件夹，抽出几份复印件，示意身后的秘书分发给在座的各位股东。
“这是财务部上个季度的报表，以及我找第三方审计机构做的初步核查。”
姜愿站起身，指着投影仪上同步放出的一张图表，“城西烂尾楼项目，也就是表哥力推的盛世嘉园二期，前期投入资金对外宣称是五个亿。但根据银行流水显示，实际进入项目账户的，只有三亿两千万。”
“剩下一亿八千万，去哪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股东们看着手里的报表，纷纷交头接耳，脸色骤变。
一亿八千万，这对安年集团目前的现金流来说，是一笔巨款。
陆安年脸色一僵，随即迅速恢复镇定：“你懂什么？做工程不需要打点吗？不需要预留备用金吗？那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暂时转入了几个分包商的账户进行周转！”
“周转？”
姜愿冷笑一声，按了一下遥控笔。
屏幕画面一转，出现了几家不知名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
“这就是所谓的分包商？宏图建材、利达贸易……这几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全都在郊区的一栋废弃民房里。而这几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如果我没查错的话，一个是表哥你司机的老婆，还有一个，是你以前在国外的同学吧？”
全场哗然。
林董事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手里的资料，气得都在抖：“陆安年！这你怎么解释！空壳公司走账，这是典型的挪用公款！”
“林老，您别听她瞎说！”
陆安年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眼神凶狠地盯着姜愿，“这是商业机密！是为了避税做的合理规划！姜愿，你拿着几张不知从哪弄来的假材料，就想污蔑我？这五年公司能活下来全靠我，你那时候在哪？你在瑞士躲着享清福！”
“我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钱在哪。”姜愿寸步不让，“避税？避到你私人控股的海外账户里去了吗？”
“你胡说八道！”陆安年有些慌了，他没想到姜愿查得这么深，连那些空壳公司的底细都摸清了。
他必须把水搅浑。
“各位股东！”陆安年转身看向众人，一脸痛心疾首，“姜愿她根本就是想搞垮公司！她为了夺权，不惜捏造证据，破坏公司声誉。现在城西项目正在融资的关键期，如果这些不实消息传出去，银行断贷，合作伙伴撤资，大家的股票都会变成废纸！”
这招很毒。
直接击中了股东们的软肋，利益。
不管陆安年干不干净，如果公司垮了，谁都没好果子吃。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几个小股东，此刻又犹豫了。
“是啊，这事儿要是闹大了，股价肯定得跌。”
“要不，内部消化一下？让陆总把钱补上就算了？”
“姜小姐，家丑不可外扬啊。”
看着这一张张唯利是图的嘴脸，姜愿感到一阵恶心。
陆安年见风向变了，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表妹，听见了吗？大家是为了公司好。你刚回来，还是先去基层历练历练，别在这里指手画脚。”
姜愿紧紧攥着拳头，她知道这群人难搞，但没想到底线这么低。
光靠这些证据，似乎还不足以彻底扳倒他，因为这些人怕损失。
必须要有更强有力的外援，或者更致命的一击。
就在陆安年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
“看来，陆总觉得只要能赚钱，违点法也是合理的？”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伴随着厚重大门的推开声，突兀地闯入会议室。
所有人回头。
门口，江灼身后跟着江屿和两个提着公文包的律师。
陆安年看到江灼，瞳孔猛地一缩，那种源自骨子里的恐惧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天在包厢被打的阴影还在，更何况，江灼代表的是江家，是江无市最大的资本。
“江……江少？”陆安年强挤出一丝笑，“您怎么来了？这是我们集团内部会议……”
“内部会议？”
江灼走到姜愿身边的空位，也不客气，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他侧头看向姜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确认她状态还不错后，才转过头冷冷扫视全场。
“姜愿刚才不是说了吗？城西项目缺口一亿八千万。作为盛世嘉园项目最大的潜在投资方，我想我有权利知道，我的钱会不会也被陆总周转到哪个司机老婆的账户里去。”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下来。
投资方？
江家还愿意投资？
连姜愿都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江灼，眼神复杂。
她什么时候答应让他投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