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的一周阴雨。
姜愿坐在恒温实验室的玻璃墙外，手里的报表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第三十四家。”
白序站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刚刚接到消息，原本有意向接触的红杉资本分部，今早突然撤回了尽调团队。理由是风险评估未通过。”
姜愿冷笑一声，将那叠纸狠狠摔在金属桌面上，“什么风险？是怕项目失败，还是怕他江灼？”
那个名字一出口，空气仿佛都稀薄了几分。
自从那晚决裂，江灼的手段便如一张细密的大网，铺天盖地而来。
他高高在上的冷眼看着她在困顿中挣扎，等着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不得不低头回去求他。
“大小姐，公司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只够维持运转半个月了。”白序眉头紧锁，“如果再没有资金注入，那个项目可能要停。”
“不能停！”
实验室的气密门忽然打开，舒乔穿着白大褂冲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因为熬夜而惨白的脸。
“愿愿，‘幽兰’已经到了关键的分化期，这时候停，之前的十几亿投入就全打水漂了！那不仅是钱，那是我们要翻盘的唯一筹码！”
姜愿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胸口翻涌的酸涩和怒火压了下去。
她站起身，透过玻璃看向培养皿中那一株株只有巴掌大小、叶片呈现诡异暗紫色的植株。
那是“紫脉幽兰”，一种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珍稀药用植物。
它提取出的活性酶对神经修复有奇效，一旦培育成功并量产，将是医药界的核弹级产品。
“我知道。”姜愿走到舒乔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刘海，“乔乔，你只管技术，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舒乔急得眼眶发红，“江灼他在商界一手遮天，他说封杀，谁敢掏钱？愿愿，实在不行我们把苏黎世的庄园卖了吧。”
“不行，那是爸爸留给我的。”姜愿摇摇头，“江灼想逼死我，我就偏不让他如愿。他能封住风投，难道还能封住所有的路？”
她转身看向白序：“把我在瑞士带回来的那套翡翠首饰，还有那几幅画，全部送去拍卖行。另外，联系国内几家不看江家脸色的私人游资，哪怕利息高点也没关系。”
“可是那种资金……”
“执行！”姜愿只有两个字。
白序咬牙：“是！”
-
接下来的半个月，姜愿几乎住进了实验室。
她换上了防尘服，戴着护目镜，和舒乔一起日夜守在那几排精密仪器前。
“温度23.5，湿度68%。”
凌晨三点，实验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姜愿手里拿着记录板，舒乔在显微镜下操作着探针，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细胞壁太厚了，诱导剂渗透不进去。愿愿，如果这次再失败，这批母株就要枯萎了。”
“不会失败。”姜愿盯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据，“我爸的仇还没报，老天爷不敢收我的命。”
“滴——滴——滴——”
突然，警报声大作。
“怎么回事？！”舒乔惊慌地抬头。
“三号培养箱温度异常升高！制冷系统故障！”操作台前的研究员大喊。
姜愿的心一沉。
三号箱里放着的，是唯一一株已经结出花苞的母本。
“备用电源呢？手动降温！”姜愿扔下记录板就往里冲。
“不行！压缩机烧了，备用系统启动需要十分钟，十分钟后花苞早就热死了！”
实验室里乱作一团。
那一瞬间，姜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难道真的是天要亡她？
难道没有江灼，她姜愿就真的什么都做不成？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
几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提着银色金属箱的男人快步冲了进来。
“让开！不管是哪个箱子，全部接管！”
领头的男人戴着鸭舌帽，也不废话，直接指挥手下将金属箱连接到了培养箱的接口上。
“你们是谁？！”白序警惕地拦住他们。
“别废话！想救活这株草就闭嘴！”男人粗暴地推开白序，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几秒钟后，原本狂飙的温度曲线戛然而止，然后开始平稳下降。
“液氮直冷循环已接入，温度恒定。”男人看着屏幕，长舒了一口气。
直到警报解除，姜愿才回过神来。
她走到那个领头的男人面前，目光审视：“谁派你们来的？”
这些人的设备太先进了，甚至比她实验室里的还要高出一个代际。
而且他们对这里的系统了如指掌，男人压了压帽檐，避开了姜愿的视线。
“有人买了我们的服务，匿名单。姜小姐，东西保住了，我们也该走了。”
说完，那几人收拾东西，像来时一样迅速撤离，丝毫不拖泥带水。
姜愿追到门口，看着那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消失在夜色中。
“匿名……”她喃喃自语。
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有这种通天手段，又有如此顶尖设备，还能精准知道她实验室情况的人，全宜景市找不出第二个。
又是江灼。
姜愿的手指紧紧扣住门框。
他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一边在外面断她的粮草，一边在暗地里当救世主？
“愿愿！”舒乔惊喜的尖叫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快来看！花开了！紫脉幽兰开花了！”
姜愿回头。
透过玻璃墙，那株原本奄奄一息的植株，在恒定的低温中，缓缓舒展开了暗紫色的花瓣。花蕊中心，一点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美得惊心动魄。
成功了。
姜愿眼眶一热，连日来的疲惫和委屈在这一刻差点决堤。
她走过去，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那朵承载着所有希望的花。
紫脉幽兰培育成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医药界。
这种能极大提高神经坏死修复率的植物，对于中风瘫痪乃至渐冻症的治疗都有着革命性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