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让我看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握住她脚踝的动作却轻柔。
姜愿疼得额头冒汗,本能地想要缩回脚:“没、没事……就是扭了一下。”
“肿成这样还没事?”
江灼眉头紧锁,语气严厉,却又透着藏不住的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脱下她的鞋袜。
白皙纤细的脚踝此刻已经高高肿起,像个馒头。
江灼二话不说,转身背对着她蹲下:“上来。”
“江灼,不用……”
“上来!”江灼回头,“除非你喜欢让我当着孩子的面抱你。”
姜愿咬了咬唇。
远处的双胞胎听到动静,已经跑了回来。
“妈咪!你怎么了?”姜知言一脸担忧。
“妈咪痛不痛?是不是那个坏桃子害的?”姜知行气鼓鼓地要把手里的桃子扔掉。
“妈咪没事。”姜愿强忍着痛意,不想吓到孩子。
江灼回头看了两个儿子一眼:“妈咪脚受伤了,走不了路。爸爸背妈咪下山,你们两个能不能自己走?”
“能!”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随即对视一眼,眼神里闪烁着某种“我们也懂”的光芒。
姜知行眼珠子一转,拉起哥哥的手:“爸爸,你背着妈咪走慢点哦!我和哥哥去前面探路!我们跑得可快了!”
说完,不等姜愿开口,两只小团子就迈着小短腿,一溜烟跑没了影。
“哎——”姜愿伸手想拦。
这哪里是探路,分明是故意给他们腾空间。
“上来吧。”江灼再次催促,语气软了几分,“这里离休息室还有两公里,你这脚不能落地。”
脚踝钻心地疼,姜愿不再矫情,趴伏在他背上,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江灼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站起身来。
这一刻,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
姜愿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背部紧实的肌肉线条,以及透过布料传来的体温。
山路静谧。
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江灼走得很稳,生怕颠到了背上的人。
“重吗?”姜愿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轻了。”江灼的声音低沉,“比五年前轻了。”
姜愿的心尖颤了一下。
她把头偏向一边,看着路边后退的树木:“这几年在国外,吃不惯西餐。”
“以后给你养回来。”江灼接得自然,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姜愿沉默了片刻:“江灼,你没必要这样,昨天的戏已经演完了,现在没有外人。”
江灼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
他轻笑了一声,“姜愿,在你眼里,这一切都是做戏吗?”
姜愿抿唇:“不然呢?江总大费周章,又是送汤又是视察,不就是为了那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吗?江家的血脉流落在外,这确实有损江家的颜面。”
“姜愿。”
江灼突然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虽然看不见背上人的表情,但语气却郑重,“去他妈的江家颜面。”
姜愿愣住了。
一向矜贵自持注重修养的江灼,竟然爆了粗口。
“这五年,我找你找得快疯了。”
江灼重新迈开步子,“你走后的第一年,我甚至不敢路过我们曾一起去过的那些地方,看到什么我都会想起你。”
“有人说我江灼冷血,为了达到目标不择手段,可只有我自己知道,站在那个位置上有多冷。”
“我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守着江氏这座金山,孤家寡人到老。”
姜愿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肩头的衣料。
这些话,不像是江灼会说的。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何曾这样剖白过自己的内心。
“直到前几天,看到知行和知言。”
江灼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颤抖,“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姜愿没说话,呼吸却乱了。
“我在想,老天爷终究是待我不薄。”
“哪怕你恨我,哪怕你不告而别,哪怕你瞒了我整整五年……但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带着属于我们的血脉回来,我就愿意用我的一切去换。”
“那两声爸爸,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江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但我更高兴的是,生下他们的人是你。也只能是你。”
“姜愿,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抚养权,不是把孩子抢走。”
“我想要的是你们,是你在,孩子在,一个完整的家。”
姜愿心彻底乱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他冷酷谈判的场景,甚至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可唯独没想过,他会这样卑微地赤诚地,把一颗心捧到她面前。
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这几日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他在温室外守了一夜,只为送一碗热汤;
他放下身段,配合孩子幼稚的“认亲”游戏;
他在众人面前单膝跪地,将她们母子护在身后;
还有此时此刻,这个男人,是真的在用心弥补这五年的空缺。
前方的路口处,两个小家伙正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探脑。
“哥哥,你说爸爸搞定妈咪了吗?”姜知行压低声音。
“嘘——别说话。”姜知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爸爸在表白呢。”
“那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笨蛋!这时候出去就是电灯泡!爸爸说了,这叫……苦肉计加温情攻势!”
虽然隔得远,听不清具体的对话,但那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样子,实在太过明显。
姜愿看着这一幕,心底那层坚冰,终究是在这温热的阳光和男人滚烫的话语中,裂开了一条缝。
她吸了吸鼻子,将即将涌出的泪意憋了回去。
“江灼。”她开口,声音很轻。
“嗯?”江灼应了一声,脚步放慢。
“我的脚很疼。”姜愿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江灼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颠到了?我再走稳点,马上就到休息室了,那里有医生。”
“不是。”姜愿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是说,这五年带着两个孩子,也很累。”
江灼浑身一震。
她在回应他的那五年。
愧疚、心疼、爱怜……无数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江灼的眼眶也红了。
“对不起,以后我在,再也不会让你累了。”
“以后……再说吧。”
姜愿没有给出一个确定的承诺,语气里却少了几分尖锐。
她的手别扭的捏了捏他的脸。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远处,双胞胎看到这一幕,兴奋地从树后跳出来,一边拍手一边大喊。
“哦!爸爸追到妈咪啦!”
“羞羞脸!爸爸背妈咪!”
欢笑声在果林里回荡,惊起了一群飞鸟。
江灼背着姜愿,迎着孩子的笑脸,一步一步,走得踏实。
这条路,他走了五年,终于走到了终点。
或者说,这才是新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