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行跑在最前面,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是看到猎物……哦不,看到希望的光芒。
他想起早上和哥哥的约定。
要主动!要留住爸爸!要有礼貌!
于是,在距离江灼还有两米远的地方,姜知行猛地刹住车,仰起头,气沉丹田,用全温室都能听到的声音,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爸爸!!!”
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林园长手里拿着的记录本掉在了地上。
那些原本装作看风景实际上在偷瞄八卦的技术员和高管们,一个个下巴都要掉到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姜愿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凝固了。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
彻底完了。
江灼手都在微微颤抖。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稍微落后一步的姜知言也跑到了跟前。
他不像弟弟那么冲动,小脸上还带着几分羞紧张,但他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妈咪,又看了一眼江灼,最后咬了咬牙,也坚定地喊出了那个词。
“爸爸。”
两个小家伙彻底坐实了他们的身份。
江灼直接单膝跪地,张开双臂,一把将两个扑过来的孩子紧紧搂入怀中。
那是他的骨血。
江灼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响亮地应了一声。
他用力地抱着两个软乎乎的小团子,只觉得心脏被填得满满当当。
“乖。”江灼的大手抚摸着孩子们的后脑勺,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红,他抬起头,看向已经石化在一旁的姜愿。
“姜愿。”江灼抱着孩子站起身,一手托着一个,毫不费力,宛如人生赢家,“看来,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了。关于孩子的户口问题。”
姜愿看着眼前这一幕父慈子孝的画面,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那两个小叛徒!
姜知行趴在江灼宽阔的肩膀上,冲着姜愿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妈咪,不用谢!
周围的人群终于反应过来,虽然不敢大声议论,但眼神交流已经飞快地进行了一百回合。
林园长捡起本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暗自庆幸。
“都愣着干什么?”江灼扫了一眼周围呆滞的众人,心情极好地挑了挑眉,“今天的视察到此结束。所有人,奖金翻倍。”
“谢谢江总!恭喜江总!”
众人立刻异口同声。
姜愿只觉得头疼欲裂。
而江灼,看着怀里两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缩小版,再看看旁边那个气得脸颊泛红却又无可奈何的女人。
这才是他想要的“惊喜”。
也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在那声震耳欲聋的“爸爸”之后,整个植物园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虽然江灼用奖金封住了众人的口,但这层窗户纸既然捅破了,有些事便再也藏不住。
接下来的几天,姜愿几乎是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的。
直到返程前一日的清晨。
江无市的郊外,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果香。
这里是江氏旗下的一处高端生态农场,不对外开放,专供内部接待。
“哎呀,愿愿,这一大早的空气就是好。”
沈曼云穿着一身色彩艳丽的运动装,脸上挂着热络笑容,“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但这几个孩子听说这边果子熟了,非要闹着来摘。我想着反正明天就要回去了,不如大家一起来放松放松。”
姜愿站在农场入口,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果林,神色淡淡。
“二婶费心了。”
这哪里是“恰巧”。
沈曼云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发。
昨日温室那一出“认亲大戏”传得沸沸扬扬,她今天安排这一出,摆明了是想探探虚实,顺便把水搅得更浑。
“不费心不费心!”沈曼云挥着手里的遮阳帽,目光在姜愿和身后的江灼之间打了个转,“只要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一家人。
姜愿没接话,转身看向刚下车的双胞胎。
两个小家伙今天兴奋得很,一人背着一个小竹篓,像两只刚出笼的小鸟。
“妈咪!好多桃子!”姜知行指着远处挂满枝头的粉色果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慢点跑。”姜愿刚要跟上去。
沈曼云突然哎哟一声,扶着额头:“这日头太毒了,我这偏头痛好像又犯了。周管家,快扶我去休息室歇会儿。”
她演技浮夸,随即转头对姜愿和江灼道:“阿灼,愿愿,我就不陪你们进去了。这林子大,路也不好走,工人们都在前山忙活,后山这就留给你们一家……咳,留给你们带孩子玩。注意安全啊!”
说完,不等姜愿拒绝,沈曼云已经脚底抹油,带着周管家和一众随从溜得干干净净。
偌大的果林入口,瞬间只剩下四个人。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江灼今日换下了一贯严肃的西装,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服,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站在逆光处,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少了几分凌厉。
“走吧。”
江灼自然地走到姜愿身边,伸手想要接过她手里的篮子。
姜愿侧身避开,语气疏离:“不用,我自己能行。”
江灼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收回手插进裤兜,也不恼,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知言,知行,别跑太远!”
姜愿快步跟上孩子。
这一片是水蜜桃林。
正是成熟的季节,空气里都是甜腻的香味。
双胞胎像两只撒欢的小狗,在树下钻来钻去,专挑最大最红的摘。
姜愿却有些心不在焉。
身后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这种被时刻关注的感觉,让她如芒在刺。
“那个红!妈咪,我要那个最高的!”姜知行指着树梢上一颗硕大的水蜜桃,急得跳脚。
那颗桃子位置刁钻,长在斜坡上方的一根枝丫上。
“我来。”
江灼长腿一迈,就要上前。
“不用。”姜愿下意识地拒绝,“我会摘。”
她不想在孩子面前表现得太依赖他,更不想让他觉得,她离了他就不行。
姜愿将篮子放在地上,踩着坡上的草皮,伸手去够那根树枝。
指尖刚碰到桃子上的绒毛。
脚下的泥土却因为早晨的露水有些湿滑。
“小心!”江灼瞳孔一缩,大步冲了过来。
但这变故来得太快。
姜愿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失衡,狠狠地向一侧崴去。
“嘶——”
剧痛从脚踝瞬间钻入神经。
姜愿闷哼一声,跌坐在草地上,脸色瞬间煞白。
“心心!”
江灼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几乎是滑跪到她面前,根本顾不上裤子沾满泥土,一把托住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