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为自己把孩子保护得很好，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填补父亲这个角色的空缺。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知言，知行。”
两个孩子吓了一跳，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猫，立刻把变形金刚藏到身后，站得笔直。
“妈咪，你醒啦！”姜知言心虚地笑了笑。
姜愿走过去，蹲下身，视线与他们平齐。
她看着这两张稚嫩的脸庞，艰难地发声：“刚才……你们在说什么？”
双胞胎对视一眼。
姜知言抿了抿唇，勇敢地往前迈了一小步，直视着姜愿的眼睛：“妈咪，我们在讨论江叔叔。妈咪，江叔叔……是不是我们的爸爸？”
哪怕有了心理准备，当这个问题真正从孩子嘴里问出来时，姜愿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承认吗？
一旦承认，以江灼的性格和江家的权势，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夺抚养权。
她可能会失去这两个孩子，那是她的命。
否认吗？
可血缘的羁绊是斩不断的，她不能剥夺孩子知道真相的权利。
姜愿的沉默，在孩子们眼中，成了一种默认。
“真的是！”姜知行兴奋地抓住姜愿的手，“我就知道！我有爸爸了！妈咪，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们呀？”
姜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抚摸着两个孩子的脸颊，斟酌着词句：“宝贝们，大人的世界很复杂。有些事情，不是简单的一个称呼就能解决的。江叔叔，他是对我们很好，但他有他的生活，我们有我们的生活。”
“可是爸爸应该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啊！”姜知行不解。
“目前还不行。”姜愿只能含糊其辞，“这件事，妈咪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在妈咪没有同意之前，这只是一个可能。”
这是一种极其苍白无力的解释。
但在双胞胎听来，重点只有一句话：妈咪没有否认！
没有否认，就是承认！
两个小家伙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妈咪没想好没关系，妈咪脸皮薄不好意思也没关系。
他们是男子汉，他们来帮妈咪！
“好了，快去洗漱换衣服，今天还要去植物园做最后的交接。”姜愿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匆匆起身去准备一会需要的东西。
看着妈咪进了房间，姜知行凑到哥哥耳边，握紧小拳头：“一定要留住爸爸！”
姜知行郑重地点头：“嗯！”
上午十点，江无市植物园。
阳光穿透巨大的玻璃穹顶，洒落在郁郁葱葱的温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恒温系统运作的轻微嗡鸣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姜愿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戴着手套，仔细检查着叶片。
经过三天的抢救，这株原本濒临枯死的珍稀药材已经完全焕发了生机，新抽出的嫩芽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翠绿色，根系也抓紧了土壤。
“神了，真是神了。”
几个技术员围在一旁，一边做记录一边啧啧称奇，“这换土配比简直绝了，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林园长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跟在姜愿身后像个跟班：“姜小姐，合同我已经让人重新拟好了，价格在原基础上再上浮百分之十！以后我们园区的技术顾问，非您莫属！”
姜愿摘下手套，神色淡淡：“上浮就不必了，按市场价走就行。只要你们能按照我的方案严格执行，这批药材成活率应该能达到95%以上。”
“是是是，一定严格执行！”林园长连连点头，忽然看了看手表，神色变得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那个，姜小姐，您先别急着走，今天正好资方的大老板要过来视察工作。”
姜愿动作一顿，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资方大老板？
这植物园背后的最大资方，不就是江氏集团吗？
“我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姜愿转身就要去休息区叫孩子。
然而，已经晚了。
温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如松，宽肩窄腰，那双大长腿迈出的每一步都带着浑然天成的气场。
江灼神色冷淡，目光所过之处，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工作人员瞬间噤若寒蝉。
而在他身后，跟着点头哈腰的副园长，以及几个江氏集团的高管。
“江总！您来了！”林园长立刻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比面对姜愿时还要谄媚几分。
江灼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了姜愿身上。
那一瞬间，他原本凌厉的眼神软化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姜小姐，又见面了。”
姜愿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的男人，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果然是他。
所谓的视察，不过是另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江总。”姜愿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礼貌，“这么巧。”
“不巧。”江灼走到她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他低头看着她，目光灼灼，“我是特意来看你的成果。”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周围的人都识趣地退后了几步，把空间留给这两位。
“金龙须已经救活了。”姜愿指了指身后的植株，试图把话题拉回公事，“新的根系已经长出来了，江总可以验收。”
江灼看都没看那盆花一眼，目光始终黏在姜愿脸上：“我相信你的能力。只要是你经手的，无论是植物，还是别的，都能养得很好。”
姜愿心头一跳。
他在暗示孩子。
“江总过奖了。”姜愿不想跟他打哑谜，转身欲走，“既然验收完了，那我就不奉陪了。”
“急什么？”江灼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姜愿，昨晚的汤，孩子们很喜欢对吗？”
他又提起了昨晚。
姜愿抬起头，有些恼怒地瞪着他：“江灼，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之间只有生意。”
江灼轻笑一声，突然俯下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可我不愿意只是这样的关系。”
休息区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了。
“妈咪！”
两道清脆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姜愿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转身挡住江灼。
但两个小家伙跑得太快了。
姜知行和姜知言冲进了温室。
今天姜愿特意给他们穿了一样的背带裤和小衬衫，可爱得让人想尖叫。
他们一路跑过来，目标极其明确。
不是姜愿。
而是站在姜愿面前的江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