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门“吱呀”一声轻响,一道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靠在她房门前的门框上。
是裴郁。
他像是早已洞悉这里的一切,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身子绰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洪家渡身上。
更确切地说,是落在他手中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锹上。
没有言语,没有质问,只是那样站着,周身却仿佛萦绕着令人心悸的气场。
那不是玩家该有的气势,更像某种古老而威严的存在不经意露出冰山一角。
洪家渡脸上那种亢奋的神情,在裴郁出现的瞬间便凝固了。
他握着铁锹柄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手背青筋隐现。
他的视线在裴郁身上飞快地扫过,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源自本能的、冰冷的战栗顺着洪家渡的脊椎爬升。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遇到的事情。
他当时满心以为可以吃掉面前的“同学”,结果却丝毫破不了他身体的屏障。
“你也醒了?”
洪家渡僵硬了几秒,略显生硬地移开目光。
他重新看向林初酒:
“正好,晚上黑,多个人安全些。思思呢?一起叫上吧,人多热闹。”
林初酒看了眼裴郁,后者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重重疑虑,走到隔壁间扬声道:
“思思?睡了吗?家渡想带我们在校园里走走。”
宿舍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半晌,门才被拉开一道缝隙。
徐思思的脸出现在门后,苍白如纸,眼圈红肿,妆容斑驳,眼底充斥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惧。
看到洪家渡手上的铁锹,她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去……去哪?”
“就在校园里转转,毕竟好久没有回来了。”
洪家渡声音平和,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兴奋。
徐思思嘴唇哆嗦着,她看向林初酒,眼神恐惧却怨毒——
如果不是为了替代这个女人,她何至于遭这种罪?
她颤抖着挪了出来,身体僵硬地跟在末尾。
一行四人,在洪家渡的带领下,开始了他们的夜行。
学校里的路灯昨天就要亮不亮的,今天更是彻底坏了。
校园里黑的吓人。
目之所及,只有远处几个窗户透出的惨白光点。
洪家渡打了个手电筒,自顾自的走在前面。
脚下的道路模糊不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气。
白天里看起来平凡无奇的树此刻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样子,像是在下一瞬间就要朝人扑过来。
林初酒的精神高度紧绷着。
土坑、规则七、那令人作呕的绿色尸体、昨夜一闪而逝的黑影……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她被缠的头疼。
洪家渡那含糊其辞的态度更是为周若若的死蒙上了阴影。
林初酒想的的脑壳疼,索性不再去想。
就在这时,她下意识地朝校园高高的围墙外望去。
只一眼,她便怔住了,一股强烈的荒诞感和割裂感顷刻侵袭了上来。
校园里死寂黑暗,而围墙外的世界却截然不同。
灯火通明,流光溢彩,一片生机勃勃的繁华夜景随着她的抬头,展现在她的面前——
远处城市的霓虹勾勒出大楼冷硬的轮廓,车灯汇成川流不息的光河,更远处游乐场的摩天轮缓缓旋转……
如此鲜活,如此亮丽,充满了“生”的气息。
林初酒突然有点明白了规则的用意
规则6、同学会期间,你将留宿在学校,不准贸然出校。
看到这鲜明的对比,她也想越狱。
林初酒感到一阵无语。
“边界”如此清晰,却又如此讽刺。他们这些人,此刻就像是被困在透明玻璃里的虫子,能清清楚楚看见外面广阔的世界,却死死封在囚笼之中。
她又想起了刚刚的土坑。
难道这个副本的真相,核心就在于那些被埋在土坑之下的事物?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系统的播报声骤然响起
【恭喜宿主推出20%的真相!】
林初酒呼吸一窒,20%!她的猜测是对的。
看来这个副本的秘密,真的和土葬有关。
走在前面的洪家渡,对墙外那斑斓的灯火恍若未觉。
他提着那柄铁锹,走得心无旁骛,领着他们在校园主干道上缓缓绕行。
他偶尔会停下,指着一些建筑对他们说:
“看,那边是老实验楼,我当年在里面厕所里抽烟。”
“那里以前有一颗老槐树,裴郁在下面偷偷拉过屎。”
“思思以前总喜欢坐在那个窗户边。”
他语气里充满怀念,还有一丝挣扎的痛苦。
“这次同学会,能来的只有你们几个,其中,若若还死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被风吹的有些破碎,却听不出多少真实的伤感,反而有种异样的平静:
“时间这东西……过得真快。当年,我们几个最要好。”
林初酒立刻竖起耳朵。身旁裴郁的脚步也微不可查的慢了几分,尽管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洪家渡没有回头看他们,目光投向黑暗中的阴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倾诉:
“我,若若,还有裴郁。”
他特意在“裴郁”这个名字上顿了顿,语调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我们三个,关系尤其好,形影不离。裴郁看着不说话,脑子却活络,主意最多;若若漂亮,胆子也大,什么都敢尝试;我嘛,就跟着他们,让他们带着我玩。”
他语气里透着满足:
“那时候,真是最好的年纪,最好的……朋友。”
他说得很自然,缅怀纯粹的青春友谊。
这属于“主动提及”,并未违反规则。
但林初酒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深处那一丝更沉、更黑暗的东西。
整个“参观”过程,出乎意料地平静。没有突然出现的土坑,没有诡异的袭击,只有无处不在的阴森环境和洪家渡那带着回忆的、时断时续的低语。
这过分的平静,反而在恐怖的副本里显得有些诡异,让林初酒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洪家渡的路线明显经过用了心选择,完美避开了危险的区域,尤其是周若若陈尸的那片教学楼。
终于,绕了一大圈后,他们又回到了宿舍楼下,敞开的一个个门洞像一张张等待吞噬的嘴。
洪家渡在门口停下,转过身,脸上那种混合着疲惫与隐秘亢奋的神情似乎收敛了许多。
他目光扫过林初酒和裴郁,最后落在几乎要靠扶着墙壁才能站稳、面色惨白如鬼的徐思思身上。
“就到这里吧。”
洪家渡的声音平稳。
“晚上不要随意出来走动,尤其是……”
他顿了顿,视线意味深长地扫过远处沉沉的黑暗——
“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明天,我们接着玩,今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他的语气温和,仿佛真的是在为他的好友着想。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紧绷如即将断裂弓弦的徐思思,彻底崩溃了。
“休息?!你让我怎么休息?!”
她猛地甩开原本虚扶着墙壁的手,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她踉跄着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林初酒!
里面再也没有丝毫模仿的痕迹,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绝望和……喷薄而出的怨恨!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她尖利地哭喊起来,涕泪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