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张与林初酒酷似的脸上扭曲而狰狞: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在这里!这个鬼地方!会死人的!
周若若已经死了!死得那么惨!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啊?!”
她语无伦次,但话语中的恶意却清晰无比地指向林初酒。
“公司……他们都说你有本事,有运气,有那张脸!
只要我变成你,学你,我就能有你的一切!资源!人气!他们承诺过的!
可是没人告诉我进来是要送命的!没人告诉我会看到那种……那种东西!”
她浑身剧烈颤抖,指着林初酒的手指也在哆嗦,“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看着我这样子?我要是死在这里,也是你害的!是你!”
徐思思的崩溃和指控,撕开了所有虚伪的掩饰。
她对林初酒的仇恨并非凭空而来,那是基于早就种下的嫉妒、对自身处境的不满、以及被欺骗利用后的愤怒,全部转移到了她意图替代的林初酒身上。
在极端的恐惧下,这恨意变得赤裸而疯狂。
林初酒抿紧了唇,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心中一片冰冷的了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棋子意识到了自己是棋子,却不敢怨恨执棋者,只能将毒牙对准了另一枚被争夺的棋子。
可悲,也可怜,但此刻,却毫无用处。
直播间的观众也震惊了。
【卧槽,有情况?!】
【林婊害思思?】
【不对,听她的语气,好像是徐思思模仿她,然后被公司反坑了】
【那为什么来找林婊?不对,林婊不是坑了公司吗?看这个情况,怎么像是公司利用了林婊?】
【我的天,旧瓜未平,新瓜又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网友们觉得自己要去在查查。
洪家渡看着崩溃指控的徐思思,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那并非同情,更像是一种被打扰计划的不悦。
但这不悦迅速被他掩去,他径直走向了情绪失控的徐思思。
“思思,你压力太大了,冷静点。”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沉、缓慢,带着一种近乎催眠般的平稳力量。
他伸出手,虚虚地按着徐思思的肩膀。
“你只是太累了,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来,我先送你回房间,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没事了。”
他的动作和语气,温和而殷切,看起来担忧极了,与之前提着铁锹夜游的诡谲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徐思思似乎被这平静的语气短暂地安抚住了。
或者说,她的恐惧和体力都已透支,只是茫然地、顺从地被洪家渡引导着,走向漆黑的宿舍,抖着手摸出钥匙。
林初酒和裴郁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裴郁的目光落在洪家渡的背影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就在洪家渡将失魂落魄的徐思思轻轻推进房门,退出的那一刹那——
林初酒看见洪家渡脸上在笑!
奸笑!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平和、劝慰、甚至那层惯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狠厉!
他目光扫过徐思思即将关闭的房门,里面翻涌的绝非厌烦或无奈,而是清晰无比、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杀意如此浓烈,以至于让无意间窥见的林初酒瞬间头皮炸开。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洪家渡似乎极其敏锐,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林初酒被他看着,瞬间就像是被毒蛇反攻!
可是再看过去——
那骇人的表情瞬间消失,再次化作了深深的担忧。
他转过身,甚至对林初酒和裴郁微微颔首示意,任谁都可以看出他的无奈。
洪家渡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提着那把未曾离手的铁锹走开,很快便融入了黑暗之中。
宿舍楼下,重新被令人窒息的寂静和风声填满。
林初酒站在原地。
洪家渡最后那个眼神,反复在她脑海中闪现。
裴郁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低沉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冽:
“他容不下失控的变数。”
林初酒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他想杀了徐思思,”她顿了顿,看向裴郁黑暗中越发深邃的眼眸,“我觉得,他在诱导我们崩溃。”
“而徐思思,就是他的第一个战利品。”
裴郁没有直接肯定或否定,目光落在远处,平静的过分。
“记住规则四和规则五。”
他缓缓说道,“不要问同学们的过往,除非他肯主动说。
不要提及当年的事情。
洪家渡主动说了些往事,但真正的‘当年的事情’,依旧被埋在土里。”
————
清晨。
裴郁叫林初酒起床,“酒酒,出来吃饭。”
林初酒早就醒了,无精打采的看着论坛。
她看见有一个人说青山中学以前发生过一件事,她去追问,对方还没有回复。
林初酒跟着裴郁来到了食堂。
“脸色不好,吃点热的。”
他将豆浆碗轻轻推到她面前,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与那个地府那个强大的存在判若两人。
林初酒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拿起豆浆喝了起来。
她真的很喜欢喝豆浆,从小就喜欢。
记忆中,她好像也这般,喂一个人喝豆浆过。
裴郁看着她小口喝豆浆,晨光为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
裴郁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酒酒,”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久远回忆的沙哑,“你还记不记得,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早上……”他的目光悠远,似乎要穿透时光,为她找到记忆里隐藏的角落。
林初酒抬眸,对上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切,心尖莫名一颤。
就在裴郁即将将那尘封的过往娓娓道来时——
“小酒、裴郁,这么巧?”
洪家渡带着疲惫感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他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旁边,手里没拿铁锹,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危险。
但是见过这个人隐藏的一幕,林初酒丝毫不敢对她放下提防。
裴郁未尽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抬眼看向洪家渡,眸中的温柔瞬间褪尽,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那目光有如实质,带着警告。
洪家渡却仿佛浑然未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脸上甚至挤出一丝堪称和蔼的笑容:
“正好,一起回去吧。该叫上思思了,昨晚她情绪不太稳定。”
他语气自然,好像昨夜那刻骨的杀意从未存在过。
三人一同返回宿舍楼。却发现徐思思的房门依旧紧闭。
林初酒上前敲门:“思思?该起来了。”
里面一片死寂。
裴郁眉头微蹙。洪家渡也上前,状似担忧的用力拍了拍门板:
“思思,徐思思?你还好吗?”
他的力道不小,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但屋内依旧毫无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攥住了林初酒。
她与裴郁对视一眼。
裴郁不再犹豫,伸手握住门把——
“砰——”
门并未反锁,轻轻一拧便开了。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房间内,徐思思仰面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眼圆睁,瞳孔散大,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惧的东西。
她的脖颈处一片血肉模糊,伤口狰狞,深可见骨,像是被什么铁器铲入一般。
她的鲜血浸透了身下的地面,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显然已经死了不久了。
林初酒胃里一阵翻搅,强行压下不适。
她颤抖之余,隐晦的看向了洪家渡。
洪家渡脸上依旧担忧,只是嘴角却几不可查地、极其快速地向上弯了一下。
露出一个一闪而过的、清晰无比的微笑。
尽管那道弧度仅仅只存在了一瞬间便消失了,但林初酒捕捉到了。
这个洪家渡,到底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