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北望江山 > 第27章 确认

第27章 确认

    第27章确认(第1/2页)

    接下来数日,邵树义在青器铺中极为低调。

    或许是王华督的那番话起了作用,他似乎感受到了些许不一样的东西。王升又消失了,但吴有财、张能还在,他俩原本看似平常的举动,在邵树义眼里都有了别样的意味。

    六月最后一天,他照例回到了张泾家中。

    四斗糙粳米分了一半给王华督,一斗五升给了程吉做学费,剩下五升米便由几人吃喝——其实不太够,邵树义又拿出五贯钞买了一些。

    他现在赚得不少,但基本都花光了,标准的月光族。他不以为意,钱嘛,用出去的才叫钱,用不出去的就是废纸。

    在这个逐渐崩坏的世道中,锤炼技艺、结交朋友才是正经,可比当个守财奴强多了。

    就拿上次的事情来说,王华督主动提出趁夜绑了那两个打听他的人,非常主动,一点不怕担事,这个朋友交得就很值。

    当然,邵树义没同意那事。一是怕抓错了人,二是担心王华督一个人搞不定那一老一少,最终酿出事端,难以收拾。

    今日回到家中,还没开始练武,王华督又把他拉到一边,再度提及此事。

    “那两人已经走了。”王华督说道:“当初就该把他们绑起来的。”

    邵树义闻言,暗道王华督这人还真是无法无天,动辄绷吊拷讯,性子真够凶悍的,与他表面上那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态度完全是两回事。

    “就你那两下子,拿得住人家吗?对面可是两个人。”邵树义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道:“先和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仔细点。”

    王华督应了一声。

    一番问答之后,邵树义才知道,原来那一老一少在这个村子转悠了几天,了解了些许情况后便于三天前离去了。基本和上次说的一样,主要打探邵树义的家庭情况。

    王华督还去隔壁打探了一番,得到的消息大同小异,只不过多了件询问邵树义有无逋欠的事情。

    听完之后,邵树义眉头一皱,道:“莫非想去官府告我为在逃逋户,让官家出人抓我?”

    “应是这般无疑了,但不一定这么简单。”王华督说道。

    邵树义微微点头。

    “还练不练了?”邵、王二人在一边嘀嘀咕咕,刚刚校准完步弓的程吉有些不满了,高声问道。

    “来了,来了。”邵树义应了一声,暗道程吉这人还真讲原则,收了钱就认真教,还不许你偷懒,其行方正,可惜坐在了一条注定要沉没的船上。

    空地上很快响起弓弦霹雳声,新一轮习练就此开始。

    ******

    中午的时候,虞渊赶了过来,与众人吃了顿饭。

    他还是比较仗义的,不知道从哪拿来——或者说偷拿——半只腊鸡,让邵树义等人就着野菜胡乱炖了,吃得满嘴流油。

    午饭完毕,王华督借故拉着虞渊来到邵家小院附近的港汊旁。

    “听闻你兄长在州府为吏?”王华督问道。

    “不是州府,是漕府通事。”虞渊答道。

    王华督一愣,道:“不是州府啊,那可不好办了。”

    “你想要做什么?”虞渊不解道。

    “你胆子大不大?”王华督问道。

    “你……”虞渊一愣,下意识后退半步。

    王华督有些失望,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算了,你一介书生,确实不该沾手脏事。”

    虞渊受此一激,脸有些红,道:“你先说说什么事,伤天害理的我可不做。”

    王华督目光中微露赞许,于是低声讲了番自己的想法。

    虞渊听后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王华督。

    王华督又有些看不起他了,讥讽道:“怎么,虞舍觉得我动不动打打杀杀,似非良人,要与我绝交?也对,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虞渊脸更红了,也有些生气,道:“你说的甚话?我只是觉得此事不能鲁莽,得谋定而后动。”

    王华督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道:“好!就等你这句话。”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嗓音道:“我不要你去绑人,也不要你动手。你只消托你兄长,查一查那两人底细,看看他们是不是州府的差役,又或是里正派来的干办。漕府通事虽不掌刑名,但公文往来、牌票签发,多少能嗅到点风声。州府抓海船户没那么简单,不经漕府是不可能的。”

    虞渊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眉头紧锁:“你是怕……怕他们要拘邵大哥?”

    “废话!”王华督啐了一口,“小虎前脚在邸店得罪了人,后脚就有人上门打听他的户籍、逋欠,这还看不明白?这是要走官府路子,把他送进牢里!一旦入了狱,账本再真,也没人信了。”

    虞渊心头一凛。

    他不太爱看儒家经典,但杂书着实读得不少,知道“举告逋户”只需邻里一纸状词,差役便可拘人,审都不必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确认(第2/2页)

    “五贯钞。”王华督从怀里摸出一叠皱巴巴的宝钞,塞到虞渊手里,“你兄长若肯查,这钱就是他的。若不肯,我另想办法——但时间不多了,最迟后天晚上,就得有回音。”

    虞渊攥着那叠钞,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邵大哥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时间。

    “好!”虞渊深吸一口气,将宝钞塞进袖中,一脸坚定地走了。

    王华督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书生终究靠不住,但总比没有强。”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这鬼天气,倒适合做些见不得光的事。默默回到屋后,他拿起了程吉带过来的锚斧,像模像样地练了起来。

    诸般器械,他独爱此物。

    战阵之上,一砸一个不吭声,太妙了。

    ******

    邵树义在傍晚时分离开了。离开前把一份《青器铺近半年出入总账稽核要略》留在了家中,嘱咐王华督仔细保管,这是他抽空写的,极为紧要。

    程吉没有回营,而是去了军寨附近的家中,与妻儿老小一起过夜。他固然自律,很遵守规矩,但世道如此,风气日下,他不可能不受影响,久而久之,这种开小差回家的事情没少做,甚至觉得理所当然了。

    七月初三,开完工资的第三天,刘家港略显闷热。

    中午的时候,邵树义出门看了看,发现外头不比里间凉快,到处一派湿热的气息,天地间仿佛笼罩在蒸笼内一般,难受得要死。

    只站了一小会,他就觉得浑身上下出了层白毛细汗,于是又回到了柜台后。

    今天一上午只卖出了五六件瓷器,入账四贯五百文,没什么账要做,于是邵树义便坐在椅子上,一边闭眼假寐,一边回想射箭的动作要领,检讨动作、节奏上的得失。

    程吉说他天赋还不错,只是练得有点晚了。

    将门世家的孩子一般六七岁就引小弓了,长大后再练力气、挽强弓,一点点积累,时不时还出去打猎,以近乎实战的方式锤炼技艺,纠正不合理之处,终至大成。

    邵树义十五岁才开始接触弓箭,确实有点晚了。程吉说他如果不是天赋不错,这辈子都没可能达到一流射手的地步。

    对此,邵树义不是很在乎。

    元末各路义军的将士大多数都是农民出身,以前接触过弓箭吗?很少很少。他们甚至连挽强弓的身体条件都不一定具备,因为从小营养不良,身体没发育好。但这其实无所谓的,大规模的阵列野战之下,实行的是“火力覆盖”,精锐射手固然弥足珍贵,但没有的话也能打仗。

    再者,我只是为了自保啊,又不是当什么猛将,管那么多作甚?

    想到这里,他渐渐安下了心,头一点一点的,有点要睡过去的意思,直到使数曹通走了过来,轻声道:“账房,有人找你。”

    邵树义清醒了过来,抬头一看,却是王华督。

    他谢了声曹通,向王华督招了招手,起身朝后院而去。

    曹通站在原地,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犹豫片刻后,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大早就出门了?”邵树义取来两张已经凉透了的肉饼,道:“先吃吧。”

    “后半夜就出门了。”王华督说道:“不然哪能这么快就到。”

    “你可真能跑。”邵树义有些无语,“坐个船能如何?你又不是没钱。”

    “我可是站户出身。”王华督哈哈一笑,道:“不能跑,能当站户?送信都送不好。”

    说完这话,他抓起两张肉饼,狼吞虎咽了起来。

    “知道你今天要来,茶水都备好了。”邵树义倒了碗已经冷掉的茶水,推到王华督面前,道:“范殿帅茶泡的。”

    “什么?范殿帅茶?”王华督咽下一口饼,惊讶道。

    “散茶而已。”邵树义坐到了他对面,说道。

    他的意思是范殿帅茶里面的上品都被拿去做成茶饼了,人们买回去一般是拿来烹煮,加多种调料。剩下的中下等品质的就做成散茶,经过加工后,用沸水冲泡即可,非常接近现代人饮茶的习惯——元人用沸水泡茶喝,算是饮茶史上一个重大变革,但目前还不够流行,这种方式也不够“高级”。

    “小虎,就冲你这顿顿饱饭,还有肉鱼、茶水,就要和他们干到底。”王华督一边胡吃海塞,一边说道。

    邵树义正在给自己倒茶,听到这话手顿了一顿。不过他没发问,而是耐心等着王华督吃完饭。

    王华督却没这份耐心,继续说道:“那日午饭后,我特意找了下虞舍……”

    邵树义默默听着,直到王华督说完,他的脸色才有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