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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深夜回忆,师父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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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深眠-7”安全屋的隐蔽通道,外界的天色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被层层叠叠的山峦和茂密的原始丛林切割得支离破碎,投射在崎岖陡峭的山路上,留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仿佛一张巨大而诡异的迷彩网。

    白尘、林清月和向导老鲁,三人如同三道融入山林的影子,在暮色中快速而安静地穿行。老鲁打头,他身材精瘦,脚步却异常稳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土布衣裤,背着巨大的、塞满了各种工具的藤编背篓,腰间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和一捆结实的麻绳。他沉默寡言,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山林中的一草一木、虫鸣兽语都了如指掌,总能提前发现潜在的危险并巧妙避开。他选择的路,看似荆棘密布、陡峭难行,实则是最隐蔽、也最能避开大型野兽和常规巡查的“兽径”或“采药道”。

    林清月紧随其后。她换上了“潜影”小组提供的特制防护服,深灰色的面料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但良好的透气性和适中的弹性让她行动自如。她努力调整着呼吸和步伐,尽量跟上老鲁的速度。虽然身体依旧有些虚弱,“怨瞳”印记在进入这片充满原始、蛮荒气息的山林后,也似乎变得更加“活跃”,掌心不时传来隐隐的刺痛和冰冷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应着这片古老土地深处沉睡的某种力量。但林清月咬着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学习着老鲁的行走技巧,同时,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前方那道沉默而挺拔的背影上。

    白尘走在最后。他同样穿着防护服,但背后用特制布条包裹的“青霜”剑,即使在晦暗的光线下,剑柄处也偶尔会流过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灰白流光,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他的步伐看似不疾不徐,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踩在最省力、最能借力的点上,与崎岖的山路、盘虬的树根、湿滑的苔石达成一种奇异的和谐。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前方,似乎在警戒,又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林木,投向了更遥远、更未知的黑暗深处。偶尔,他会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扫过林清月,确认她的状态。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灰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清冷寂寥,仿佛万古不化的寒潭,倒映着世间一切,却又不掀起半分波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并不平静。

    之前通过“寂灭石”窥见的天医门覆灭、师门传承、恩师遗愿……那些沉重而血腥的过往,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剧烈得多。那些破碎的画面,悲怆的情感,沉甸甸的责任,以及那横跨数百年、纠缠不清的仇恨与宿命,都在不断冲击着他本已淡漠的心境。

    尤其,是那些关于师父——白松——的记忆碎片,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哀牢山,空气中弥漫的、属于蛮荒、原始、甚至带着一丝亘古苍凉的气息,仿佛一把无形的钥匙,不断打开着他记忆深处那些被尘封、或被他自己刻意淡忘的角落。关于师父的点点滴滴,如同褪色的画卷,在眼前缓缓展开,带着陈年草药、油灯昏黄、以及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独属于那个破旧道观和师徒二人世界的淡淡苦涩与温暖。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老鲁选择了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处作为今晚的露营地。这里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前方是一片陡坡,不易被从下方偷袭,侧面是坚实的岩壁,可以遮蔽一部分风雨和来自侧后方的威胁。他熟练地清理出一小块平地,用枯枝和随身携带的固体燃料升起一小堆篝火。火光不大,但足以驱散部分寒意和湿气,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威慑某些惧光的夜行野兽。

    “白先生,林小姐,今夜就在这里歇息。翻过前面那道山梁,明天中午就能到‘火龙渊’的外围区域。那片地方不太平,晚上赶路危险。”老鲁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道,递过来两个用大树叶包裹的、烤得温热喷香的杂粮饼子和几块风干的肉脯,“凑合吃点,山里条件差。”

    “多谢鲁大哥。”林清月接过食物,道了声谢。她确实饿了,也累了,靠着岩壁坐下,小口吃着饼子。饼子粗糙,但很扎实,肉脯咸香有嚼劲,是补充体力的好东西。

    白尘也接过食物,默默吃着。他的目光,却投向了跳跃的篝火。火光在他平静的灰色眼眸中跃动,映出明明灭灭的光影,也仿佛点燃了记忆深处,另一簇同样温暖、却更加久远、孤单的火焰。

    那是师父的药炉之火。

    记忆如同潮水,漫过意识的堤岸。

    ……

    那是很久以前,他还只是一个懵懂孩童的时候。在江城远郊,那座破旧、偏僻、香火寥落、几乎被人遗忘的青云观里。

    师父白松,在他最初的记忆里,就是一个高大、沉默、背影有些佝偻、身上总带着淡淡草药苦味的男人。师父的话很少,大多数时间都在摆弄那些晒干的草药,研磨药粉,配制膏丸,或者对着几本边角都磨得起毛、纸张泛黄发脆的旧书,一看就是大半天。偶尔,会有附近山民或更远地方的人,辗转寻来,求医问药。师父从不问报酬,也极少说话,只是沉默地望、闻、问、切,然后开方抓药,或施以银针。那些病人,有的很快好转,千恩万谢地留下些鸡蛋、粗粮;有的则病情古怪,师父会眉头深锁,翻阅那些旧书直到深夜;也有的,最终没能救回来,师父会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独自站上很久,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萧索。

    那时他还小,不懂得那些沉默和孤寂背后的沉重。他只是本能地依赖着这个沉默寡言的老人。师父会教他辨认草药,告诉他每一株草药的性味归经,讲它们背后的传说和医理。师父会握着他小小的手,教他如何研磨药粉,如何控制火候,如何以特殊的手法熬制药汤。师父也会在寒冬的夜晚,将他冰冷的小脚捂在自己同样不算温暖的怀里,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讲述一些光怪陆离、却又蕴含着古老智慧与教训的山野奇谭、民间传说,偶尔,也会夹杂一两个关于“天医门”、“悬壶济世”、“邪魔外道”的、语焉不详的片段故事。那时的他,听不懂那些故事背后的血雨腥风,只是觉得师父的声音很好听,那些故事很新奇。

    后来,他稍微大了一些,师父开始正式教他武功和“寂灭针法”的基础。扎马步,练拳脚,背诵枯燥的穴位歌诀,感受虚无缥缈的“气感”。师父的要求极其严格,一个动作不标准,就要重做百遍;一句口诀背错,就要罚抄千字。那时的他,也曾觉得苦,觉得累,觉得师父不近人情。尤其是当别的孩子在山野间嬉戏玩耍时,他却只能在道观的后院,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的练习。有一次,他赌气跑出道观,在山里迷了路,又饿又怕,直到深夜,才被打着手电筒、脸色铁青的师父找到。师父没有打骂他,只是沉默地背起他,一步步走回道观。趴在那并不宽阔、甚至有些瘦削的背上,听着师父沉稳却略显粗重的呼吸,感受着那透过粗布衣衫传来的、并不炽热却异常踏实的温度,他忽然觉得,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消失了,只剩下浓浓的愧疚和安全。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偷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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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他开始跟着师父外出“行医”。说是行医,其实更像是游历和历练。他们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病人,也遇到过很多稀奇古怪、甚至危险的事情。有一次,在一个被山洪围困的村子里,师父不顾自身安危,用一根绳索拴在腰上,趟过汹涌的洪水,去对岸救治一个被埋在废墟下的孩子。师父的背影,在浑浊的洪水中,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坚定。还有一次,在一个闹“瘟疫”的镇子,师父查明了是有人投毒,并设计揪出了真凶,自己却因为连日救治病人、体力透支而病倒了。他守在师父的病榻前,看着师父苍白憔悴、布满皱纹的脸,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害怕失去”的滋味。也是在那次,师父在病榻上,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第一次比较详细地讲述了关于“天医门”、关于“幽冥”、关于“九阳天脉”和他身上所背负的、沉重宿命与责任。那时师父的眼神,充满了愧疚、不舍、期盼,还有深深的无奈与悲凉。他记得师父说:“尘儿,师父没用,没能清理门户,没能找回失落的传承……这副担子,太重了……可师父,找不到别人了……你,要好好的,要活着,要变得更强……将来,去哀牢山……去那里看看……那里,可能有答案,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险……”

    哀牢山。师父在神智不甚清醒的呓语中,反复提及这个名字,语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向往,有恐惧,有遗憾,有决绝。

    那时的他,并不能完全理解师父话语中的全部含义,只是将“哀牢山”这三个字,牢牢地记在了心里,连同师父那病中虚弱、却依旧试图挺直的背影,一起刻进了记忆的深处。

    师父的身体,终究是在那一次次不顾自身的行医、一次次与幽冥或叛徒暗中的较量和受伤中,彻底垮掉了。他走得并不安详,旧伤、新疾、积年的劳累、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心事,如同跗骨之蛆,蚕食着他的生命。临终前,师父将那块残破的掌门信物令牌和那卷手札交给他时,手已经瘦得只剩下骨头,冰冷而颤抖。师父看着他,嘴唇翕动,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和一句几不可闻的、夹杂着无尽遗憾与期盼的嘱托:“尘儿……大道……艰难……但,莫失本心……天医门……就……拜托……”

    话未说完,师父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那双曾经深邃、严厉、偶尔也会流露出慈祥与温暖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他记得,那是一个深秋的黄昏,窗外的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地,枯黄萧瑟。道观里,只剩下他和师父冰冷的遗体,以及那盏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油灯。他跪在师父榻前,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很冷,很空,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师父那不再挺拔、甚至有些佝偻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凝固成一幅永恒的黑白剪影,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从那以后,他接过了师父的药箱,继承了师父的衣钵,也背负起了师父未竟的遗志和那沉重如山的宿命。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孤僻,将所有的情感和痛苦,都深深埋藏起来,用近乎冷漠的外壳包裹着自己,行走在熙攘又孤独的人世间,一边行医,一边暗中追寻着幽冥和叛徒的踪迹,等待着前往哀牢山的那一天。

    直到,遇到了林清月,卷入了“龙涎香”的风波,命运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

    ……

    跳跃的篝火,发出“噼啪”一声轻响,迸溅出几点火星,将白尘从悠长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夜已深,山林中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枭的啼叫,和近处虫豸的低鸣。老鲁已经靠在岩壁边,抱着他的柴刀,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显然是累极了。林清月也蜷缩在睡袋里,似乎睡着了,但眉头微微蹙着,左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的“怨瞳”印记,在沉睡中似乎也并不安分。

    白尘静静地看着跳跃的火焰,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温暖而又孤独的光。师父的背影,在记忆中,与眼前这篝火,与远处漆黑如墨的山峦轮廓,仿佛重叠在了一起。一样的沉默,一样的坚定,一样的……背负着某种沉重的东西,独自前行在漫漫长夜之中。

    “师父……”他在心中无声地低语,“我来了。到哀牢山了。您当年未能踏足、未能寻得答案的地方,弟子替您来了。天医门的传承,失落的‘神农造化鼎’,幽冥的阴谋,还有那些背叛者的鲜血……我都会一一追寻,一一了结。”

    “您说,大道艰难,莫失本心。”他轻轻握紧了拳,感受着体内缓缓运转的、带着一丝寂灭与生机的奇异力量,以及背后“青霜”剑传来的、冰凉而沉静的触感,“弟子不敢忘。济世救人,是医者本心。清理门户,诛灭邪祟,亦是本分。这条路,我会走下去,无论前方是地火深渊,还是幽冥绝域。”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哀牢山的夜晚,星空格外璀璨,银河如练,横亘天际,亿万星辰冷漠地俯瞰着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在那星空之下,是更加深沉、更加未知的山峦阴影,那里隐藏着传说中的“火龙渊”,隐藏着“地火之源”,也隐藏着无数的危险与机遇。

    师父的背影,仿佛融入了这片星空,化作了其中一颗并不耀眼、却始终恒定存在的星辰,默默注视着他,也指引着他。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既已至此,便唯有前行。

    白尘缓缓闭上眼睛,体内“阴阳归元”的循环悄然加速,一丝寂灭之意弥漫开来,将他周身的气息与山林夜色完美融合。他在调息,也在守夜。为这短暂的安宁,也为即将到来的、更加凶险的明天。

    夜色深沉,篝火渐弱。

    唯有那柄负于背后的“青霜”剑,在布帛的包裹下,剑格处的“寂灭石”,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绪的波动与决意,微微散发出一丝清凉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气息,与这哀牢山深处,那亘古流淌的地脉,产生了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共鸣。

    夜还很长。但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