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禾已走到客厅落地窗前面。
赵西决听不到她电话里漏出来的声音了，不知道她和那人说了些什么，反正还在聊着，一副话说不完的样子。
赵西决关上水龙头，来到客厅狗窝前面，看了眼狗窝，对叶清禾喊了一嗓子：
“你那件旧衣服扔哪了，儿子不躺上面睡不着。”
叶清禾很不高兴地回过头来，警告地瞪向他：“洗了。”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的人，叶清禾山下的邻居陈家树，显然也听到了赵西决的话，声音不大自然地对叶清禾说：“你有儿子啊？”
她看了眼赵西决，“嗯，狗儿子。”
对方反应了一下，爽朗一笑，如释重负。
赵西决又说道：“你洗它干嘛，你洗了，儿子就不喜欢了，它想你的时候，闻着你的味道，才能安心。”
叶清禾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对赵西决说道：“不是说好了，明天我带它走，还需要什么旧衣服。”
哦，是的。
赵西决只好铁青着脸看着她。
显然是没词儿了。
过了两秒，他扔出一句：“还是等我们睡完再说吧。”
叶清禾捡起手边一空啤酒罐就朝他扔过去。
赵西决伸手接住了，勾了勾嘴角：“又不是第一次睡，这么激动干嘛。”
叶清禾克制着情绪，把手机放到耳边，对陈家树说：“我有点事，先挂了。”
“哦，好。”
对方的声音有些发紧，随后那边主动切断了通话，倒好像他是心虚的那一方。
赵西决把她丢过去的那只空易拉罐丢进垃圾桶，“怎么，他还不知道你结过婚，而且即将和前夫再滚一次床单？”
叶清禾看着眼前的男人。
只觉得他无耻极了，简直都要让她认不出来。
其实他的样貌与他们相识时变化不大。
还是那样高高帅帅的，带着混血气质的五官，使他不笑的时候，眼神忧郁深情，像神秘的海洋。而一笑起来，又如冰雪消融，温暖纯真。
唯一一点变化，可能就是他眼角的那些细纹。
而这点沧桑感，又恰好弥补了他以前过于英俊，甚至显稚嫩的“白面书生”气，平添了一份成熟男人的魅力。
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让她曾经爱到可以放弃她的事业，她的理想，甚至与至亲的人斩断关系的人……
现在，却令她胸口气血翻涌，一时都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只剩一句干瘪的质问：
“我当初，怎么会爱上你？”
赵西决听完，盯着她看了一瞬，神色不辨喜怒，然后他点点头，“没关系，我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爱上你，就够了。”
叶清禾疲惫地在沙发上坐下。
连着两天的奔波劳累，加上刚才这一堆家务，她已精疲力尽。
而与他刚才的这番对话，则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你自己收拾吧，我休息会儿。”
赵西决继续打扫房间。
地板，门窗，柜子，角角落落。
他都仔细地清扫，让它们尽可能恢复到，以前清禾以前生活在这里时的样子。
他是很擅长做家务的。
尽管他从小在霍家长大，尽管他亲生父母在世时，他们家的条件也绝对算不上差。
他和霍暝渊、霍远洲也情同亲兄弟。
但他知道，自己和他们并不一样。
他从来都不是富家公子。
若没有养父的帮助，自己现在连狗都不如。
所以在霍家这些年，他都在尽力做一个有用的人，除了上学的时间，家里佣人做什么，他就帮着做什么。
上了大学之后，他更是没再接受过霍家的任何资助，他如今经营的公司，也是自己独立创办的。
勤工俭学的那些年，他连公厕都去扫过。
这一点家务活算得上什么？
他到现在都很怀念，周末休息的时候，他和清禾一起做饭，一起打扫房间的情形。
她总是夸他被子叠得好，衣服熨得平。
而他最喜欢吃她做的炸酱面，像小时候妈妈给他做过的味道。
为什么会爱上她？
因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房子不再是一个冰冷的水泥建筑，而是变成了一个温暖的家。
可惜，那个他竭力守护的小家，最后还是被他亲手毁掉了……
在赵西决打扫房间的时候，叶清禾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赵西决回屋拿了条干净的毯子，给她搭在身上，她没有醒，甚至脸还往毯子里埋了埋。
至少说明，她潜意识里，还是信任他的，还把这里当家。
赵西决坐在她身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就继续去做家务了。
当他把房间一点一点打扫干净，他觉得自己仿佛把破碎的小家也重新修建起来。
看着沙发上熟睡的清禾，闻着空气里清洁液淡淡的花果香气，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好像他们已经复婚，而她再也不会走了。
然后他便想起了她接的那通电话，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下来。
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小家新的人，她曾经给他的那份温暖，如今给了另一个幸运的傻瓜蛋。
天色泛青的时候，赵西决把脏抹布扔进垃圾桶，彻底结束了他的大扫除。
他去洗了个热水澡。
等他洗完出来的时候，叶清禾已经醒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混乱不堪的家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神情恍惚，好像不敢相信。
然后她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赵西决腰上裹着浴巾，正擦头发上的水。
四目相对，昔日恩爱过无数次的夫妻，在这一刻，竟也有了些许的尴尬。
但她很快冷下了脸色，往四周扫了一眼：“比我预想得要快。”
他自嘲一笑：“你知道的，我很擅长这些。”
“现在做吗？需要我洗个澡吗？”
“你想洗就洗，但现在不做。”
她皱了眉头：“赵西决，你想反悔？”
她的语气和表情，让赵西决不禁发笑。
好像她才是纠缠不清的人。
“我很高兴你这么急不可耐地想和我上床。但我干了一晚上活，现在确实有点累，你让我睡几个小时，养足了精神再说。”
他话音一顿，“毕竟，有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次。”
“……把有可能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