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暝渊向后踉跄了两步,捂着左胸口,靠在了身后的落地玻璃上。
程斐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到他身边的。
只知道在这之前,眼泪已经奔涌出眼泪。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想帮他按着伤口,想回到几秒钟之前,想替他挡下这一枪,反正她都是要死的。
她回过头,冲秦无宴大喊道:“医生!叫医生来!”
秦无宴却吹了吹枪管,笑道:“我要是会叫医生,干嘛还要开这一枪呢?”
子弹正中心脏位置。
除非霍暝渊的心脏刚好在右边,否则他不会有任何希望。
程斐然捡起倒在地上的香槟瓶,握着瓶口,用力砸在桌边,瓶子顿时被敲断。
然后她拿着半个酒瓶,便要去刺秦无宴。
这一刻,她顾不上考虑自己与秦无宴的力量对比之悬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悲伤和痛苦。
她只知道,自己想杀了眼前这个人。
秦无宴见她走来,再度举起枪,对准了程斐然的脑袋。
“乖,瓶子放下,我不开枪。”
程斐然根本不在意他的威胁,继续向前走。
秦无宴叹了口气,手指已扣在扳机上。
就在程斐然来到秦无宴面前,他的枪开火之前,忽然一个小金属罐丢到她脚下,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眼前已弥漫起一团烟雾。
烟雾弹?
霍暝渊扔来的?
紧接着,一只大手拉住了她,拽着她出了包厢。
离开烟雾后,她看清是霍暝渊在拉着她逃跑。
他已身受重伤,居然还能靠着强大意志力站起来,甚至带着她逃命。
可是他们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游轮早已驶离海港。
虽未抵达公海,却离开码头很远了,船上都是秦无宴的人,他们还能跳船游回去吗?
不过,程斐然很快就发现,自己对于霍暝渊的能力,还是缺乏想象力了。
他直接带着她到了船尾底层甲板。
此时游轮已抛锚,正停在漆黑海面上。
一艘快艇正停在船尾,与甲板连接着,快艇上站着一个黑衣人,看起来是秦无宴的人,再一看,好像就是刚才被打出玻璃,掉到甲板下的那个人!
那人见他们赶来,二话不说,跳到甲板上,将程斐然和霍暝渊先后扶到小艇上。
霍暝渊向对方说道:“多谢。”
“霍总小心。”
霍暝渊点了下头。
那人解开了小艇的链接绳索,慢慢退回到甲板后。
甲板缓慢升起。
那人最终完全消失在巨大的钢铁机器后面。
不等程斐然询问霍暝渊的伤情,以及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他已启动了快艇。
与此同时,上层船舷位置,传来几声枪响。
但每一枪都没打中他们,因为小艇在船尾,巨大船体成了他们的掩体。
秦无宴每一枪都放了空,气急败坏,直接把枪扔进了海里,骂了句脏话。
然后秦无宴开始喊叫。
大致内容是:
霍暝渊已中弹,别挣扎了,乖乖等死吧!
小艇的燃油也都被他抽走了,他们根本到不了港口!
还对程斐然说:“你现在求我,我还可以救你上来。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海浪拍打着船体,冲淡了他的叫嚣与谩骂,却让程斐然冷静下来。
程斐然看了眼小艇上的燃油剩余量,果然已经见底,再看看脸色苍白的霍暝渊,他似乎比她以为的状态要好一些。
他好像还有救?
她当即对秦无宴说道:“只要你救他,你的要求我都可以……”
她话还没说完,霍暝渊已启动快艇,向着漆黑无垠的大海驶去。
程斐然:“!!”
“霍暝渊!你在搞什么!我在救你!至少让我跟他谈一下!”
他却不管那么多,只顾开船跑路……
在他们的身后,又传来一阵枪响,显然是秦无宴在对他们射击,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驶去了射击范围。
耳边只有呼啸的海风,快艇的马达声,以及海浪拍打的声音。
直到马达声减弱,整个船体抖动了两下,终于耗尽所有燃料,快艇彻底失去动力,停在了海面上。
霍暝渊离开驾驶舱,来到后排,程斐然的身边,放松地倚靠在座位上。
程斐然此时已经注意到霍暝渊不寻常之处。
先不管他心脏长在哪边,子弹搭在他身上,他居然一滴血都没流。
她眯眼看着霍暝渊,霍暝渊笑看着她:“这一晚上够刺激的。”
他一语双关。
程斐然扑过去,就解他的衬衫扣子。
霍暝渊也不拦着她,低声坏笑:“身体休息好了?”
程斐然瞪他一眼。
他忽然亲了她的脸一下:“就是这里不方便躺下,只能坐着了。”
程斐然无语。
都这份上了,他居然还满脑子黄色废料!
程斐然可没那么多闲情,她因刚才发生的一切,还在紧张着,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怎么也解不开他纽扣,索性一用力给他衣服撕开了。
果然,在他的衬衫里,还穿着一层防弹背心。
程斐然直接一巴掌拍在他中弹位置。
他吃痛闷哼一声,咳嗽起来。
“老婆……就算有防弹衣……也很痛的……”
“看我那么担心你,心里暗爽是吧?”
虽然无比庆幸是这个结果,可一想到自己刚才那么担心他,情绪跟着他的戏,坐过山车似的大起大落,他却连一句“我没事”都不说,害她提心吊胆到这一刻。
甚至她刚才还想跟秦无宴那个混蛋做交易。
他笑着说:“不是暗爽,是明爽。”
嘶!
程斐然又要抬手打他,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自己来船上,不害怕?这么在意我?”他一副得便宜卖乖的样子。
程斐然想起他整晚这出戏。
又是假装出卖她,又是假装中弹,看着她为他心惊胆战,悲痛欲绝,程斐然就气不大一处来,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他。
“你不如先想想,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你不是有手表吗?直接联系人来救我们就好了。”
他果然是认得这手表的。
然后程斐然想到了自己今晚的任务。
她立即严肃地对霍暝渊说出江源教她的口令:“熔断已触发,猎人已入场,需立即启动国王预案,授权骑士行动!”
霍暝渊听完不禁笑了,就像大人看小孩儿一本认真讲安全知识时的那种表情。
霍暝渊:“好。”
“……”
程斐然:“那你还不快点……唔!”
霍暝渊忽然挑起她下巴,吻在她唇上,将她没说完的话吞进了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