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绷断后跑去了哪里,不过无所谓了。偶尔的好运,夹缝里的甜味,甚至他手里仅剩的东西,都将如同十几分钟前被他推出门的那个人一样,被呼啸的豆蔻香气卷到天边,再也不见。
苏昳坐在地上,摇摇头,苦笑起来。
视线穿过散乱的头发,瞥见玄关地上一角银白,尖端闪着光。苏昳盯了那东西很久,忽然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从后颈升起。
他走过去拾起来,捏在指间。精致的金属胸牌,背面嵌入芯片,以便定位、打卡和物业门禁授权,外送员人手一枚,编码唯一,牌不离人,这一枚也同样铭刻着职员的名字:汪、小、河。
第5章各怀鬼胎
闻尘在苏昳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手中的啤酒罐不知什么时候被捏变形,锐利的尖角划伤手掌,血珠争先恐后涌出来,他才从情绪风暴里回过神,默默转身离开。
俯身钻入车后座,他从“闻尘”变回了寇纵尘。
“寇先,呃,您的手…”助理程曜回头刚要汇报些什么,突然看见他的伤,吓了一跳。寇纵尘抬眼看向中央手扶箱,程曜便没再问,打开储物格翻出两支碘酒棉签和几片医用湿巾递过去。
“接着说。”
“啊,刚接到寇总助理来电,今天晚宴定在七点钟,在一家庭院私厨。届时到场的有寇总、戴女士、小寇总,寇真教授和尹先。寇总留话说,今晚是家宴,气氛为主,让您…放松些。”
寇纵尘手里一顿,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嘴角。“让我把身段放软,别破坏了他打造的‘美满和睦’,寇总多虑了,我一向最懂体面。”
程曜收走沾血的湿巾,愤愤说道:“只要她戴曼音女士收敛点,谁愿意跟他们计较,寇总倒嘱咐起您来了。可真是…”
看着程曜拧紧的眉头,寇纵尘的笑逐渐变真了几分。程曜跟他记忆里的程叔叔长相如出一辙,脾气秉性倒差了许多。如果是程叔叔在前座,肯定要宽慰他一番,告诉他寇总向来看重脸面,多嘱咐几句也是怕节外枝,叫他别太放在心上,吃不饱就少吃一点,厨房给他留了点心和甜汤。
当年母亲留给他的人,几年来逐渐走散大半。或是失了音信,或是提前退休。还好程叔叔回老家前把程曜留下来等他回国,虽然程曜没那么稳重老成,但他凭借小时候的短短三两面和从父亲那“移植”的对寇纵尘的全部了解,十分自然地成了寇纵尘的拥趸。
“习惯就好,这样的事往后只会多不会少。”
“唉…时间还充裕,我先送您回酒店换衣服。”
“好。”窗缝蓦地钻进一缕风,拨起寇纵尘额前的碎发,苏昳的脸又开始在脑中放肆明亮。
他下睫毛很长,妩媚又天真,嘴唇薄,但有一颗饱满的唇珠。他看着谁的时候,喜欢微微抬起下颌,这时唇珠就向上翘,和精巧的鼻尖一起,形成两道交相呼应的傲慢。
寇纵尘攥紧虎口的伤,痛痒弥漫到整个手掌,“程曜,晚点帮我买三罐白啤酒放进车里,要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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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曜讶异地回头,却什么也没问出来。
因为他看见一行血从寇纵尘手心流向指尖,而这位伤者望向窗外,竟然在笑。
晚六点四十分,兰港已华灯初上,盘旋在半空的高架桥如同被河灯拥塞的川流,极缓慢地向前推进。
市中心的僻静一角,几辆车从不同方向穿过街巷,汇集到墙外隐蔽的停车场。围墙内,中式庭院方正雅致,门前燃一对宫灯。寇纵尘绕过照壁,被灯笼泼了满身暗红。
这是场家宴,所以免不了落座后的几番寒暄。餐厅经理凑上前来,捧起木食匣展示了食材,待要如此这般介绍却被打发出包厢,各人象征性地品完两道前菜,陆续撂下黑檀木筷,齐刷刷将目光转向席首。
远超同龄人的结实身材,剪裁精湛的套装,总是看不出阴晴的面孔,乌沉深邃的眉目,虽然寇纵尘不愿意承认,但他的确无意间复制了眼前这副模样——寇禹——他的父亲、寇氏集团的总裁、将他“流放海外”又召他回归的野心家。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日的寇禹比他刚回国那几天看起来更精神抖擞。他将酒杯捏在指间,感受到周围聚焦过来的注视,抬手一饮而空,把酒杯搁回桌角,铛地一声脆响,桌上霎时鸦雀无声。
寇禹向后靠在椅背上,从眼帘下扫视席上各人,却意外停在妹妹寇真的男伴身上,赞赏道:“尹喻介绍的这家餐厅确实不错,上个月跟英翔高管会面,就在这用了餐,每一道都回味无穷。今天久违地办次家宴,也是给我们小尘接风,我就说还定这里准是没错的。”
寇纵尘闻言只是提提嘴角,一旁的戴曼音和寇开夏也没有接话的意思,倒是一贯不喜欢搞虚与委蛇这套的寇真推推眼镜,把话头接过来:“尹喻,这么优质的私房菜,你不早点带我来,倒是先巴巴地捧上去给寇总献宝,出息了啊。”
尹喻受了她的揶揄,却没尴尬,也推推眼镜,夹了块青笋酿虾到她盘中:“冤枉啊,其实之前打包回去给你吃了好几次,不过我都偷偷装盘骗你说是我做的,无奈你是真信啊,还赞不绝口,我这才献给寇总,来招待小尘。”
话毕,在座的都笑了,寇真冷哼一声,提筷把酿虾吃了。
寇开夏半起身,按住袖口,也给寇纵尘布了这道菜,他长得就不那么像寇禹,反而更像戴曼音,眉眼弯弯,笑起来十分动亲切,语调也柔软:“小姑和爸爸不愧是亲兄妹,连口味都这么像。好在小尘回国了,我也是有亲兄弟傍身的人了,不用再羡慕别人。”
戴曼音顺势给寇禹添了块鹿肉,又替他换了只酒盏,佯装埋怨寇禹:“我们开夏,重情义这方面真是随了你。只是…小尘回来得也太突然了,搞得我这一点儿准备都没有。万一哪儿没安排妥当,外面肯定要说我苛待孩子。”
寇真被菜肴抚平的冷笑又泛起来,连闷了两盅黄酒。寇纵尘还是不接话,来回摩挲杯沿,默默数着自己从回来到现在一直住的那间酒店套房,和厚着脸皮从寇真那讨来的办公室,没撑住,笑露了齿。
寇禹倾身拍拍戴曼音的手背,安抚道:“哪有人说你什么,小尘有自己的安排,用不上咱们操心,我啊,这决定说突然也突然。前阵子去安息园看望闻琬,碰到了闻家的一个远亲,聊起来她离开也六年了,小尘出国也有快六年半,可能我也年纪大了,惦念起来就吃不下睡不着,尤其看这两年开夏成长得快,晃眼就独当一面了,我一看他就更想小尘,这些年,总归是没把他带在身边,我对他的关怀确实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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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禹眉梢眼角突然堆出许多舐犊情深,没人承迎便很难收场。寇纵尘不愿见他拖演出时长,等不及寇开夏唤服务员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