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上捏了两下。闻尘立刻看了他一眼,把空调风向调得再往上,避免吹到他的脸。苏昳边说不用,边伸手去扳风口,两处指尖相触,打了个响亮的静电。然后谁也没说话。
确实很干。苏昳觉得自己像失了水的海贝干货,开了口,硬邦邦的。
“…你睏不睏,要不听听广播,放个音乐什么的。”
“怕我危险驾驶吗?放心,我的作息一向不太健康,熬到凌晨也常有。”
苏昳问完其实就后悔了,既然闻尘刚回国没多久,那时差恐怕还没调回来,这个时间对他来说正是下午,但对方很贴心地没提,于是他只能继续干巴巴道:“没有,你开车挺稳的。”
闻尘笑笑,“你私下里好像没有直播和陪玩的时候那么健谈。”
“谁工作的时候不换个人格啊,直播都是效果,假装高能量人呗,总不能丧个驴脸往那一坐,谁爱看。陪玩就更…嗯?你不是只看我直播吗?你下过陪玩单?”苏昳说到一半发现不对,直接问了出来。
闻尘也没隐瞒:“匿名点过两次,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一个不开麦的怪人,不太会玩,长袍,斗篷,只会跟着你。”他用手做了个托掌焰的动作,苏昳立刻想了起来。
“那个是你啊!”
那个人确实没下过几次单,游戏号一看就是买的,他选的角色非常小众,几乎没什么战斗能力,只能帮队友套个护盾,再打打控制。苏昳当时看出他是新手,就让他跟紧自己,那人就闲庭信步地跟着。苏昳教他套盾和丢技能的时机,他上手特别快,一遇到敌人,就缓缓走到苏昳身前,托起掌焰,护住苏昳的血条。
游戏角色和闻尘的身影交叠,苏昳突然有点高兴,仿佛又从过去抓取了几个碎片拼凑到眼前这个人身上,虽然稍稍消弭了从天而降的宿命感,但已有的交集更让他感到安心。
“看来我没陪好老板,后面就不光顾我了呢。”
“不是你的问题,我那段时间熬夜做实验,经常神经性震颤,手抖得厉害,连水杯和汤匙都拿不稳,所以大部分时候只能听你直播。”
没料到玩笑开冒犯了,苏昳下意识看向他的手,腕骨异军突起一座云巅,掌骨如五条山脉绵延向前,冷白修长的手指依然保持着稳重的姿态,搭在方向盘上。
震颤什么东西了震颤?
苏昳正发懵,身侧传来一声轻笑。真是…由于这人长得太一本正经,所以他说什么自己都先入为主地相信。他当即要脱口而出一段芬芳,突然对面车道闪来刺眼的远光,轮胎摩擦声和急促的鸣笛响成一片。
车身向外荡去,又迅速摆正,车速骤降,苏昳不受控地向前倒去,却被一条手臂用力拦住,他在那一秒坠入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鸣声像潮水般退去,苏昳的眼前才重新有了色彩。车依然平稳行驶着,刚才的一幕仿佛是段错误的插叙。但那条手臂依然在自己身前,反手抓着他单薄的肩膀,手指竟然…真的在发颤。
“苏昳!”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极慢地转过头,在闻尘湛亮的瞳孔里看见苍白的脸和唇色,“唔…”他双手攀上这段手臂,轻轻拍了拍。
闻尘看他有了反应,才松弛下来,问他:“感觉怎么样?”
“…没事。就是,吓了一跳。没事。”他摸起车门边的纯净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如果还是不舒服,过几公里有个服务区,我们休息休息,好吗?”
闻尘收回的手将方向盘握得很紧,绷得腕骨更鲜明。苏昳觉得他紧张得有些过头,又十分可爱,用手背抹去唇上的水。
“刚夸完你开车稳,也太不禁夸了。”
“对不起。”
“原谅你了,不用去服务区,继续开吧,开稳点儿,吓了我第一跳可就不能再吓第二跳了啊。”苏昳掏出一小盒薄荷糖,晃出两粒丢进嘴里,揣回兜,想了想又掏出来晃了一粒托到闻尘嘴边。
闻尘没有马上吃,他似乎很挣扎,但不知道在挣扎什么,抬头,低头,抬头,低头,苏昳也不说话,又把手托高了些。他睫毛颤了颤,轻巧地将薄荷糖衔走了。
苏昳的掌心有一丝信息素的味道逸出来,染在糖上,两种辛香相互纠缠。闻尘默默滑动喉结,将味道吞咽,在渐亮的天光里,他又一次暂时放过了自己,又恢复了一贯沉静的神色。
这时,他听见苏昳咔哒咬碎了一颗糖,忽然轻飘飘地说:“看不出来,你还挺健壮。”
第12章*一束春醒
苏昳说话一贯这样,忽而耿介,忽而花巧,却偏长了双无辜的眼睛,于是闻尘管他讲什么,都当真的听。健壮,也很好,不然方才他要是撞破额头,那辆乱开远光灯的车恐怕就要遭殃。
“在国外读书其实很无聊,除了往返实验室和图书馆之外,没什么好做,只能泡泡健身房,或者出去徒步。”
“嗯?我以为可以经常party或者舞会什么的,没有吗?”
“我在的那个州,亚裔很不受欢迎,加上我于人际交往上并不擅长,也没什么朋友。”
“怎么这样?我以为你往那一站,全世界都会吻上来。”
闻尘把薄荷糖往舌底压出辛辣清凉,摇摇头:“如果我有那个魅力,就好了。”他说着,望向苏昳。他尖翘的鼻尖微微发红,长而直的睫毛随着眨眼乱颤。
“…好什么好,沾花惹草处理不明白还得被人做成PDF到处挂。咳…专心学业才是你应该做的。看我干嘛,你好好开车。”
那就不好。苏昳说不好。
公路边的山丘与田野渐渐从薄雾里晰出面貌,刚苏醒的空气还混沌着。闻尘后半程专注于当个合格驾驶员,苏昳跟他搭了没几句话,就睏得头都抬不起来。等迷迷糊糊中车停稳,他摘了安全带,感觉车内好像更暖了些。
下了车,凉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把外套领子拢了拢,打开手提袋检查一番,确认该带的都带了,转头看见闻尘套了件驼色长毛呢大衣,只抱了两束花走过来。
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祭扫用品,都露出意外的表情。
苏昳先反应过来,思考了一下,把带的水果糕点分出一半,可惜香炉只带了一盏,他把绿豆酥盛在一次性杯子底部,试着往上面插了三根香,还好立得住,于是一起装在了给闻尘的袋子里。
“扫墓最重要的是供上吃喝和香烛,你第一次来啊?”
闻尘没说话。他确实第一次来,彼时他已经流落海外,连闻琬离世的消息都是从新闻里得知的。寇禹什么也没告诉他,自然也不会允许他回国,过了半年,戴曼音就带着寇开夏高调住进了他的家。
“我…不知道还要准备这些。”
“这些你拿着,里面有清洁布,先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