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吃的放在碟子里摆上,然后点香,想说什么就说,说完等香燃尽,把东西收了就行。”苏昳扒拉着袋子里的东西,逐个嘱咐过去,看他好像有点出神,不太放心:“记得住吗?”
“记得住。替我跟叔叔阿姨说声谢谢,下次我来置办,把借他们的补上。”
“这种东西有什么补不补的…行了,过会儿停车场见吧。”
闻尘把花递给他一捧,苏昳接过来想问什么,却没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墓园B区走去。闻尘的母亲葬在A区,那里的墓型更豪华。
虽然已经两三年没来,苏昳摆弄祭扫这套也依然很熟练。打扫干净,摆好贡品,线香的轻烟袅袅升起,他蹲在碑前把那束纯白波斯菊往妈妈那边靠了靠。
他不喜欢花朵,所以没买。
拼命破开蕊包,把香气极尽所能散出去,让蜂与蝶钻过,吮吸过,再去流连其他花朵,然后等待凋零。这是每朵花的命运,也是他难以忍受的映照。
不过,她喜欢就无所谓,白菊中间插的蓝星花依在她的脸旁,笑容多了几分雅静。
“打了一晚上腹稿,被那个该死的远光一晃,全给吓忘了。今晚肯定要做噩梦,老苏同志,看在我今年亲自来看你的份上,梦里面,不要再满脸血地从车里往外爬了,体面一点,算我求你。咱们仨本来见面机会就不多。”
“我一切都好,别听姜以繁瞎絮叨,你们也知道,他从小就一惊一乍的,有时候喜欢夸大其词。都是没有的事儿,不用担心我。”
“嗯…遇到个人,要追我,我还没答应。你们总让我慎重,让我晚点找,不着急,真后悔听啊,不如按情书纸条顺序一个一个搞早恋,不然也不至于现在半点经验也没有,他也傻乎乎,我也傻乎乎,万一哪一步没走对,可怎么办啊…”
“我没有那么多试错机会,也可能很难再遇到条件这么好的对象了。真怕给他谈丢了…”
“唉,总之就是还不一定,但我实在也不知道跟谁说。”
苏昳站起身,揉了揉刚才闪到的脖颈,揉出残余的一小截耳鸣。
他闭上眼…
逼仄幽暗的巷子,混杂的信息素气味,他的校服后领被揪紧,不顾一切地向深处拖行,无数凌乱的脚步追逐他挣扎后退的双腿…不远处的马路上,车轮的急刹划破耳膜,撞击声如雷雹骤下,他的心脏猛地一痛——
苏昳!
姜以繁的声音。姜以繁在叫他。他想立起身体回应,又被抓住头发按入污泥。他那时还是短发。
我已经报警了!你们住手!我报警了!
姜以繁听起来已经哭了,苏昳用膝盖磕碎了一只盛满凶光的眼眶,那颗眼眶惨叫着退去,又有新的獠牙挤到身前,津涎滴在他前襟,他皱起眉心,近处传来姜以繁吃痛的声音。
啊!别…别打…苏昳!
跑…你跑…别…
苏昳!…苏昳!
他最后一次用力踹出的那脚被反手攥住了脚踝,在即将被倒提起来的时候,终于有红光闪过巷口。姜以繁满脸泪水地扑上来,遮住了他全部感官。
那是苏昳突然分化的第一天。
后来被刻在眼前的两座石碑上,代表他们三个人的凋零。
香灰攒得缀不住,簌簌落进香炉。四周陆续有祭扫的人声,苏昳捡起一只绿豆酥叼在嘴里,把其余东西收拾了,转身离开。
闻尘比他下来的早,苏昳走到停车场就看见他站在车边等。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没玩儿手机,微微垂着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没表情的时候似乎更好看,失去了假笑的装点,面具下的三分厌世就透出来。
苏昳故意轻手轻脚蹑近,但没几步就被他发现了,他接过苏昳手里的袋子,帮苏昳拉开车门之后才上车。
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开,苏昳却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当他们路过一片绿莹莹的河床,苏昳指挥他下便道,找个地方停下。
苏昳很久没踩在草地上了,晨曦轻薄,把他缺乏血色的脸照得很动。裤脚滚过成串的露珠,洇出深色水花。闻尘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一直走到铺满鹅卵石的浅滩。苏昳蹲下来,一会儿把五指穿进草缝,一会儿拾几个石块凑在眼前细细观察。
闻尘看不见他的脸,但知道他浸在天地间,很开心。
苏昳把手里的石子丢完,依然背对着他,突然开口问:“花。怎么回事?”
“特地准备的。之前你直播时说有可能今年会亲自去,我想万一可以一起…”
“我直播怎么什么都说…还说什么了?”
“家里的情况,信息素的问题,上学时候的趣事…确实讲了很多。”
苏昳喜欢在夜深人静快下播的当口,突然吐露心声。那时候直播间人少,挂机的挂机,昏睡的昏睡,几乎没人说话,他就会开始讲,像面对虚空里的好友,没头没尾来上那么一段。
“你都记得?”苏昳侧过半边脸,熹光描出他精巧的轮廓。
闻尘斟酌着,缓慢道:“如果我说,有一个备忘录,关于你的,我所得知的一切都记在里面,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苏昳不假思索地点头,“会。还会觉得你变态。”
“我都记在备忘录里,总共155条。你所有的直播回放存在硬盘,硬盘就在车上。”
“行。那你是纯变态。”
闻尘低低笑起来,向他又走了两步。
苏昳面向河流,试图剖析自己的条件,以降低他的预期:“我呢,如你所知,学历工作家境一样没有,不太能出门,而且大概率要打一辈子高效抑制剂。可不是什么理想伴侣。”
“而我恰好已经入职了研究所,可以稳定地提供最新研发的高效抑制剂。虽然父亲再婚了,但母亲给我留了一笔财产,足够我们衣食无忧过完今。少出门也很好,我喜欢呆在家里。或者我们可以去没人的地方,就像现在。”
风送来一点春的呼吸,温润地停在苏昳的鼻尖,他心口像升高了一点的太阳,微微发热。
他还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可你一辈子都标记不了我。我应该说过,我的腺体长在胸口,无法切除。我的信息素不受控,每个周期或者没法预料的某个时候,我会被它折磨得死去活来,就在你面前,可你标记不了我,你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你也能接受吗?”
闻尘望着苏昳颈后柔软的马尾,他开始撒今最大的一个谎:“标记与被标记,爱与被爱,是两件事。只要你愿意爱我,其他一切,我都能接受。”
苏昳倏地站起身,回过头,还没开口,视线却被凝固在闻尘手里。
他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采集的一小束青草,草叶高高低低,围拥着几穗稚嫩的狗尾莠,草色湿漉漉的,漫过苏昳发烫的心房和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