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街角,几栋老式民居被密密麻麻的门市簇拥,正值下班时间,烟火气渐浓。苏昳拐进门洞,上了二楼。敲完门,门里很快传来了回应,一个不耐烦的男声由远及近,边问“谁啊”边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信息素味道带着热力扑面而来,来人身量高大,苏昳退了一步,却仍被迫抬起头与他对视。那人原本皱起得眉心,在看清苏昳面容的时候突然松懈了,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他两轮才开口问话:“你是?”
苏昳闻见他的气味,汗毛都立了起来,脸上却装得很平淡:“请问姜以繁是住这儿吗?”
“是小姜的朋友吗?先进来坐。”那人说着就侧身把苏昳往屋里让。
苏昳没动,他瞟见玄关有只开放式鞋架,匆匆扫了一遍,一双熟悉的鞋都没发现,于是微微欠了欠身:“姜以繁不在的话,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刚要转身,手肘就被擒住,抓了半秒又松开。那人把刚才苏昳退后的半步消解掉,忽然堆出个假笑:“你是‘小苏’对吧,做陪玩儿的那个。”
苏昳点点头,等他接下一句。那人看他不说话,果然自说自话起来:“对吧,你看我一猜就是,姜以繁跟我提过你好几次。他没告诉你他搬走了吗,你俩不是关系挺近的?”
“搬走?什么时候?搬去哪?”
“算算得有两个来月了,他说搬去离新公司近一点儿的位置,在…我想想…桐安路?好像是。”
苏昳立刻掏出手机在地图软件上搜索桐安路,点进全景查看,附近除了等待拆除的破旧民居就是废弃厂房,没什么可以让他供职的公司。
正纳闷,突然,拿手机的那只手被托住,往前拽了下。苏昳抬起头,那人几乎已经跟他额头相贴,浓烈的信息素撞进苏昳鼻腔,那人说:“我看看,嗯,就是这儿。”
苏昳撤回手,退下两个台阶,飞快地朝他道别:“谢谢。那我先走了。”
没想那人更快,三两步就越过苏昳,堵在缓步台上,楼道里的感应灯“啪”地亮起,将苏昳的紧张照得分明。
“你看你,来都来了,认识一下嘛。姜以繁怎么没跟我说过,原来你是个Omega。”
“不用了吧,我找他有急事,有机会再说。”苏昳笑得很勉强,但那人没有让路的意思,依旧堵在楼梯口不给苏昳溜走的空当。
“今天这么热,你怎么穿高领。戴止咬器了?”他伸出食指去勾苏昳的衣领,苏昳把手探进裤兜,摸到了随身携带的战术笔,随即垂下眼帘,显出温驯的样子,另一只手柔柔地抚上那人的手背,低声且含糊地说:“不是止咬器,是…”
那人凑得更近了,慢悠悠问他:“是什么…”
就在这时,感应灯灭了,楼道恢复漆黑,苏昳掏出战术笔对准那人的瞳孔猝然推起开关,爆闪的光瞬间晃得那人踉跄后退,苏昳反手用另一端的钝头朝他肚子上狠命一捅,也不管背后响起的嚎叫,连跳几个台阶,往楼外冲去。
拐出门洞,他在商贩摊位和餐馆的露天座椅中连跑带走地穿行了一阵,最后实在没有体力,摸到一间面包店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抹开汗湿在额角的头发。
喘息的工夫,跑出来个女店员,看他佝偻在那,脸上水光淋淋,忙问道:“您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帮忙呀先。”
他摆摆手,想说话,喉咙太干反而剧烈咳了起来。女店员吓了一跳,说:“我先给您拿杯水!”转身跑回店里,又很快跑出来,把一次性纸杯递到苏昳手中,苏昳仰头喝光才发现是温水,润清了喑哑的嗓子。他又接过女店员递来的纸巾,把脸上颈窝里的汗擦了,努力笑笑,道了谢。
婉拒了女店员给医院给朋友给家人打电话的建议,苏昳坐了几分钟,决定再走远一点,去主干道打车回家。
晚风将最末的湿闷粘在皮肤上,没走几步,他又蹲下来。
捋开同样黏腻的思绪,苏昳逐渐发觉不对。
刚刚那样兵荒马乱,且被Alpha信息素近距离侵袭,可他此刻除了因紧张和脱力感到疲倦,竟没有任何信息素波动的迹象,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尤其还是临近周期。
心跳慢下来,那种诡异的平静感又像退潮后的滩涂般裸露在外。苏昳撸起袖子,找到手臂上的针眼,撕开止血贴。针眼的周围还红着,暗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肌体上蜿蜒。苏昳出门前犹豫再三,还是找出了那只灰蓝色的药剂箱,打了一针寇纵尘给他的抑制剂。
对比前一次在地下停车场,还有再往前的时候…这针抑制剂是唯一的变量。
苏昳觉得他仿佛从思绪里劈出一丝可能,如果这个可能是真的,那这个人也太疯了…而因为太疯了,又恰恰很合理。
这时,手机震碎了他倒吸的凉气,屏幕上赫然显示出“姜以繁”的名字,苏昳赶忙接了。
“姜以繁,你要死啊!”
“苏昳…救救我…”
电话那头,姜以繁哭着说。
第21章不开灯的房间
在赶往医院的路上,苏昳一直在盘算怎么杀了姜以繁。因为他从电话里听到的一切都太荒谬了,简直像末流营销号削掉半个脑干之后硬编出来的。
姜以繁的确在两个月前就辞去研究所的工作,并搬离了原来的住所。为了不被苏昳发现,这期间苏昳要帮他下单的零食饮料他都说一起订到苏昳那儿,他去找苏昳的时候再取,因为驿站最近总丢件。他会在来去的路上特意绕些远路,来补足时间差。他没办法,因为苏昳太敏锐了。
他隐瞒的事主要有两件:一是他去年投资失败,赔光了所有积蓄,还有借贷。二是为了偿还借贷,他进入了一家地下研究机构工作。
近两年,地下非法实验室疯狂潜滋暗长,割不尽,收不完。当掌控信息素、基因或者人类族群变成一种资源,所有资本都会毫不犹豫地迈过黑白交界,向深渊进发。他们雇佣道德水平低,或者急需用钱的研究者,当作工蚁,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孜孜挖掘。
姜以繁就是这样一只工蚁,为了利益,违背了当初毕业典礼上的誓言,站在了苏昳以及所有信息素病患的对立面。
但见到姜以繁的时候,苏昳的巴掌与怒斥始终落不下来,他瞪着他,最后只狠狠推了他一把。姜以繁的后背砸在病床床头,没有很疼,但眼泪还是打湿了纸质手环。
“5床,姜以繁,男,25岁,Beta,信息素感染(D型)”,苏昳看了眼入院时间,是四天前。然而姜以繁的状态依然肉眼可见的差,他的眼球和肢体不时产异样的震颤,脸色青乌,嘴唇惨白,监护仪上亮着几个黄灯,不停地嘀嘀作响。
苏昳在他脸上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