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眼帘,俯视满面汗水、簌簌颤抖的寇开夏,轻蔑地勾起半边嘴角。
“你输了。”
第36章狩猎序章
“早知道听你的,提前点出发了,这么多车排队,得停到什么时候去啊!”Allen抓着方向盘急得冒汗。
苏昳翻了个白眼:“你但凡让造型姐姐少忙活会儿,我们早就到了。”
“哎呀,那么多媒体和金主在场,不给你打扮得惊天地泣鬼神不是白来了?艳压,吸睛,抢风头,你懂不懂啊!别人手里的主播差不点儿把头都换了才出门,就算你天丽质,咱们也不能轻敌,一分钟也不能少忙活!”
Allen叽里咕噜说的这些词语,离苏昳大概有一个银河系的距离,他对着车窗玻璃检视自己的影子,愣是没看出来多忙活的那两个来小时有什么意义。
今天穿的依然是首秀那身,蓝白拼接衬衫配白裤,只是把耳骨链换成了更低调耐看的浅蓝色锆石耳钉。造型姐姐对他的脸和头发具体施展了什么魔法,他不清楚。如果可以选择,这种需要全程对陌人假笑的场合他压根也不想来。
前些天,Allen在视频电话里举着邀请函絮叨了一堆,他只听懂一个不赴宴等于违约,要扣钱。一向惜命的苏昳恨不得即刻一场大病,理所应当地逃开制裁。但这段时间他的身体过于健康,连不讲理的信息素都很少波动。碍于合同规定,他又无法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想不播就不播,于是每天依着直播时间,作息规律,好吃好喝,甚至长了几斤肉,看上去不再形销骨立。
Allen信誓旦旦说会替苏昳挡酒,争取在商务金主中间多盘几圈。苏昳嗤笑他也是瞧不起人,自己酒量正经遗传自千杯不醉的老苏,一般人根本不是对手。Allen立刻大呼那太好了,他刚才都是吹牛,根本挡不了,都靠你了。苏昳骂了他十来句脏话,而后被造型姐姐捏住脸蛋,涂上变色唇蜜,他才愤愤不平地住嘴。
他们在长龙般的车队里憋得烦躁,蛐蛐了半天别家主播,终于停进了地下停车场。
乘电梯回到地面,离会议中心还有段距离,苏昳边走边打量沿路布置。错落的彩色鲜花墙随暖光灯带一直蜿蜒至步道尽头,乔木枝桠间点缀着磨砂玻璃球灯,在暗蓝色的天幕下散发朦胧的光晕,做成一叶梧桐的透光亚克力签到板立在草坪中央,因为异常高大而十分耀眼,那是万夏的logo。
苏昳越看越觉得感寇开夏这钱花得好像很有目的性。
他刚走近签到台就被人认出来,被迫营业了几张合影,他签了名,推着Allen进会场。晚宴还没正式开始,他们先在茶歇厅听了几段儿致辞,站得两腿发麻,才被引进宴会厅。苏昳按邀请函中附的号牌,寻到座位坐了。他的座位被安排在几十米长桌中间偏前的位置,夹在一众主播之间,不太惹眼。
桌花和外场花墙一样,花材昂贵,搭配繁复,混杂的香气在脸前钻来钻去,惹得苏昳一直揉鼻子,还好有菜单折页可以研究。他对Allen与周围人热络的聊天内容不感兴趣,Allen一碰他手肘,他就抬起脸捏个假笑点点头,表示附和,其余时间全在幻想每道菜品的味道。
寇开夏被主持人请上台时,苏昳已经很饿了,但寇开夏过于油滑的缎面礼服帮他倒掉了部分胃口。他很突兀地想起某个挺拔的身影,永远简洁得体,坐或立都如同电影画报。可想起这个,脸上的假笑便很难维持住,苏昳趁没人注意,把脸埋在桌子下面,狠捏了几把。
晚宴流程设计得不复杂,寇开夏在台上款款而谈了一小段,屏幕上展示了系列活动的数据和反响,此次崛起于颜值区的主播作为代表发言,寇开夏还顺势安排了个捐赠环节,音乐一起,气氛便烘托得十分煽情。
苏昳机械鼓掌数十次,在察觉有镜头对准自己时,便把嘴角提到完美弧度。好不容易捱到上菜,他才止住腹中滚动的暗骂。
菜单按序走到主菜,场内已经有人开始走动,寒暄的,聊天的,敬酒的,连Allen也端起酒杯跑去找前同事热聊了。
苏昳没动地方,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把菜单吃到结尾。只有最后的西柚雪葩接近想象,清爽的酸甜过后返出淡淡苦涩。他又无可救药地想起与某人的第一次约会,终于不管怎么努力,嘴角再也提不起来。
寇纵尘在晚宴后的自由交流时间才入场,有几个媒体和商务眼尖,迅速靠过去与他攀谈。他超过一米九的身高,就算站在角落被团团围住,也很容易被一眼看到,寇开夏远远望见他,没有再靠近,想起下午那场对话和寇纵尘最后投来的目光,依然通体发寒。他总觉得今天会有什么事发。
不过寇纵尘没时间理会四周投过来的各路眼神,他简单应付了几个人,就开始搜寻苏昳的身影。在偌大的会场走了两圈,最后在窗边发现了他。
苏昳大概增长了两三公斤体重,瘦削的脸颊饱满起来,线条柔和许多。直播镜头再怎样高清,也拍不尽他十分之一的美感。
他左手捏着半杯贵腐酒,右手不知替谁捧着杯麦芽威士忌,紧贴墙壁,假装欣赏窗边的装饰画,或者假装自己就是一幅装饰画。但依然有人前赴后继与他搭话,他谦逊地与人碰杯,又很敷衍地只抿掉一两滴酒液,对方说什么他几乎不接话,仿佛微醺一般,肩骨稍稍内扣,歪着头,静静地露出妩媚而天真的神情。人们觉得打扰他似乎成了一种罪过,于是恋恋不舍又只能离开,随后他脸色就淡落下来,四下张望一番,然后闪身钻进露台。
寇纵尘来的路上,外面正飘小雨,苏昳宁愿躲在露台淋雨,也不愿意再回宴会厅。他三两口干掉半杯贵腐酒,似乎有点开心,肩膀耸起来,晃晃头,马尾扫来扫去,放下杯子立刻又去喝另一杯。
寇纵尘望着他轻轻摇晃的身体,心中也开始摆荡一种异样的情绪,于是他离开人群,径直走进去,并关上露台的玻璃门。
苏昳听到声音立刻转头,看见寇纵尘进来,一大口酒含在嘴里,咕咚冲过喉咙,噎得直伸颈子。而寇纵尘站在雨丝里定定地望着他,情绪不详。
寇纵尘穿了成套的深灰色西装,搭配了浅一度灰的衬衫,桦木棕丝绒领带上别着苏昳送他的领带夹,两颗水滴形蓝宝石,较小一颗嵌在夹面,较大一颗坠在尾端。交襟西装马甲最上面那粒扣子上挂了装饰用的怀表链,两条银链错落地延伸进外套深处。他全身衣料熨烫得极平整挺括,纹理间泛着内敛细腻的光泽,映衬着他山海般俊朗的五官,整个人比苏昳见到的任何一次都要矜贵耐看。
他幻想过这样的寇纵尘。大约应当出现在他的毕业舞会上,在所有人狂热又歆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