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从指缝间窥见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里面盛着羞怯、忐忑与期待,唯独没有惊惶。
他声音放得轻缓:“别怕。”
郑相宜眨了眨眼,小声嘟囔,带着不肯服输的倔:“……我才不怕。”
因为是陛下啊。他不会伤害她,亦不会让她感到疼。
她可以安心地、将自己全然敞开,交托于他。
一切水到渠成。他的动作并不强硬,甚至说得上过分温柔。
这一切恍惚是在做梦一般,到最后她忍不住抽泣起来,一声声唤他,带着依赖与确认:“陛下……陛下……”
他便缓下动作,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声音低沉地贴在她耳畔:“我在。”
许久之后,风浪渐息。
郑相宜餍足地蜷在他怀中,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胸膛轻轻喘息。眼眸湿红,神思仍有些恍惚。
她竟然真的和陛下做了夫妻。
封决半倚在床头,眼帘微垂,掌心一下下轻抚着她光洁的背脊。
他只随意披了件月白绸袍,向来一丝不苟的发此刻微湿凌乱,几缕乌黑散在颈侧,褪去了平日端方温润的形容,透出罕有的、属于夜晚的落拓与风流。
锦被之下,两人的手仍紧紧交扣。郑相宜眷恋地在他胸口蹭了蹭,他便低眸看来,眼中漾开温存的涟漪。
“陛下……”她仰起犹带红晕的脸,眼中光华流转,亮得灼人,“您什么时候……封我做皇后呀?”
话音柔软,却毫不掩饰内里的锋芒。她要做他的皇后,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要与他在人间至高之处并肩而立。
青书史册,他们的名字会永远并列同行。
这心意坦荡而炽热,如同此刻仍交缠的体温,不容回避,亦无需回避。
封决的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微湿的发丝,那双眼睛亮盈盈的,盛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再等等,”他低声道,“待朕安排好一切。”
郑相宜不依地抿起唇:“您下一道圣旨不就好了?为什么要等……难道,您后悔了不成?”她眼中漾起水光,带着委屈的控诉,“我不管。我已是您的人了,说不定……说不定下个月肚子里就能传出喜讯。我不管,您不能对我始乱终弃。”
封决无奈地捧住她的脸,轻轻吻了吻她的鼻尖:“若朕明日颁旨,后日奏折便会堆满御案。更遑论天下人的口舌。”他望进她眼底,声音温和却坚定,“相宜,朕不愿你如庄淑妃那般,背负不该属于你的骂名。”
郑相宜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仍是不甘:“我不在乎旁人如何说。我只想要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是我的。”
“可朕在乎。”封决注视着她,眸中漾着温润的光,“相宜,朕不会如先帝一般,只顾一己私欲,却将你置于不义之地。相信朕。朕会让你堂堂正正地入主中宫,无人可置一词。”
他曾亲眼见过庄淑妃盛宠时的煊赫,亦见过她深宫寂寂的落寞。先帝爱她,将所能给予的最好一切捧至她面前,却终究未能将她留住。
他不会成为先帝。
也不会让他的相宜,成为第二个庄淑妃。
既已至此,他与她之间再无回头之路。那么至少,他要为她铺平往后所有的路。即便将来有一日他先她而去,她也能安稳余生,不被风雨所侵。
烛影微微,帐内光线昏朦。可郑相宜却将他脸上每一分郑重,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依偎进他怀里,声音绵软地咕哝:“那您可别让我等太久……”
封决抚了抚她的发,低应:“嗯,不会太久。”
他怎会忍心叫她久等。
阖了阖眼,昏昧的光影掠过他清隽的侧脸。心中已有谋算渐次成形。若想堵住这悠悠众口,教天下人心悦诚服地接纳这段情,说来……倒也并非难事。
他思定,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正要掀被起身,手臂却被牢牢抱住。回眸看去,只见相宜蜷在被中,眼里漾着依恋的水光,声音软糯:“您……不准走。”
这般情态,让他心头一软。他放柔了声线:“不走,朕只是去唤人备水。”
她仍不放心,眼巴巴地追问:“真的不走么?”
“真的。”
郑相宜这才缓缓松开手,看着他拾起落在地上的外衫,随意披在肩上,身影渐渐没入昏暗的屏风后。
今夜她特意将宫人悉数遣到别处,原是为了行事方便。可当木琴听到“传水”的吩咐时,仍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叫水?郡主不是说……只是向陛下献礼吗?
她悄悄抬眼,瞥见陛下衣襟微乱、发丝未整的模样,心头顿时乱作一团。一会儿想起郡主素日对陛下不同寻常的亲近,一会儿又忆起她谈及心上人时眉眼含情的模样……再往下,却是不敢细想了。
木琴只得低头领命,转身去安排热水。走出几步,又急忙回头低声嘱咐:“今夜之事,谁也不准往外传。”
封决回来时,郑相宜正趴在榻边,指尖绕着他落下的那枚玉佩穗子。听见脚步声,她立即抬起脸,眉眼一弯,笑便漾开来。若不是身子软乏,她早该飞扑进他怀里了。
被他从锦被里捞起、横抱入怀时,她顺势环住他的颈,脸颊轻贴着他耳畔,小声嘟囔:“您怎么去了那么久……”
封决从善如流:“是朕不好,让相宜久等了。”
她就爱看他这般纵容自己的模样,下巴轻轻一扬,哼道:“那……这回先原谅您。”
汤池中早已蓄满热水,水面上浮着疏疏落落的花瓣。身子浸入水中的刹那,郑相宜舒服地眯起了眼,浑身骨节都松软下来。腿间仍有些绵软乏力,只能倚着身后坚实的胸膛借力。即便如此,她仍不安分,时而掬起一捧温水,转身洒在他脸上。
水珠从他额际滑落,他无奈地看着她,却只换来她笑盈盈凑近的一吻,轻轻落在唇角。
“陛下,”她声音里浸着暖雾般的欢喜,“我好开心。”
封决一手揽住她的腰,防她脚下打滑,对她这般孩子气的玩闹也只是纵容。唯有当目光落进她笑意盈盈的眼中时,他神色才彻底柔和下来,如春水静淌,无声却深长。
郑相宜软软倚在他肩头,指尖绕着他一缕微湿的发尾,声音轻软却认真:“我要做您的皇后。等将来我有了孩儿,您要封他做太子,待他要比对封钦、封钰更好,但也不能……比待我好。”
提及封钰,她眼底掠过一丝明亮的得意:“到那时,我要封钰跪下来,亲手为我奉茶。”
封决眉梢微动:“相宜不喜封钰?”
“是呢,”她毫不掩饰眸中的嫌恶,“我讨厌他。您将来要把他遣得远远的,再也不准他回京。”
有她在的这一世,倒要看看封钰还能如何沾染那个位置。
“嗯。”封决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