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皇面前,她才会收敛起满身尖刺,露出如寻常女子般娇憨婉转的情态。
心头陡然窜起一股无名燥火,父皇能做到的,凭什么他就不能?
郑相宜再骄纵、再恶劣,也不过是个女子。一旦动了情,自然会放低姿态。到那时,她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德仪郡主,也不过是个曲意承欢、任人拿捏的附庸罢了。
她会像在父皇面前那样,对他露出温软的神色,撒娇讨好,百般依顺。
胸口那团火烧得愈来愈烈,几乎要烧尽他的理智。
郑相宜说他处处不如柳宁宣,他偏要证明给她看:他比柳宁宣,更配得上她。
封钰面无表情地睁开眼,望向跪在下首的幕僚,俊美的面容沉肃而冷漠,笼罩在墙角的阴影下。
“你说的不错,本王尚未娶妻,而郑相宜出身侯府,又与本王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倒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待他登上皇位,郑相宜便是他的皇后。他会让她知道,即便父皇再如何宠她,她也不过是个郡主,只有他,才能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可打定主意后,封钰却发现如今想见郑相宜一面,都成了难事。
他既已封王开府,便不能再如从前那般随意出入宫廷。甚至连封钦都不如,至少封钦还有个母妃在宫里,能时常借着探望淑妃的名义进宫。唯有父皇召见时,他才有机会偶遇在紫宸殿伴驾的郑相宜。可若想再近一步,却寻不到半分时机。
而不知郑相宜是否已对柳宁宣失了兴致,封钰打探了几日,发觉天寿节后,她便再未出宫与柳宁宣私下会面。
他原本笃定相宜心仪之人是柳宁宣,如此一来反倒起了疑。以她的性子,倘若真喜欢上谁,绝不会轻易罢手。可若不是柳宁宣……又会是谁?
相宜自幼长在深宫,能接触的男子本就寥寥无几。除了柳宁宣,这些年也未曾见她对谁另眼相待过。难不成是因为柳宁宣入了户部,她想避嫌才断了往来?
可依相宜的性子……她会在意旁人的眼光么?
封钰没料到自己的谋划,竟然连第一步都迈得如此艰难。他不敢触犯父皇威严,宫中处处是父皇的眼线,他绝无可能当着父皇的面,对相宜表露心意。
他始终记得,那日在御花园握住相宜手腕时,父皇投来的那道目光。
不知为何,他隐隐有种预感:父皇不会应允他娶相宜。所以此事,只能由相宜主动开口。只要相宜坚持非他不嫁,父皇终究会答应。
封钰立在紫宸殿外,深深吸了口气,确保面上寻不出一丝异样,才欲抬步入内。
不料一个雪白的影子忽地从门内窜出,直扑到他腿上。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便追了出来。
“西子!你又乱跑!”
郑相宜急匆匆地跟出来,看见西子正扒在封钰腿上,不由一怔。
封钰近来怎么总往宫里跑?这都第几回撞见他了……真是烦人。
她脸色当即冷了下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朝西子招手:“快过来!”
封钰早已习惯她的冷眼,垂眸看向腿上那只狮子猫。他早听说相宜在宫中养了猫,这却是头一回见到,果然和它的主子一个脾性,漂亮又骄矜,尾巴翘得老高,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它叫西子?”他弯下腰,想将那猫抱起。西子却灵巧地绕开他的手,踮着脚蹿回了主人身边。
郑相宜将猫搂进怀里,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轻哼道:“关你什么事?”
西子似是觉察主人心绪,软软“喵”了一声,便别过脸埋进她怀中,不肯再让封钰瞧。
封钰静静望着她。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她一日日愈发娇艳起来,若说从前是一团明媚灼人的火,如今却更像一朵被精心呵护的花,眼角眉梢都流转着不自知的柔媚。即便此刻冷着脸瞪他,他心口竟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滚烫。
他并未理会她话中的不耐,只微微扬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那笑意乍一看,竟与陛下有七八分相似。
“西子。这名字取得真好,正与你相配。”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封钰虽未见过历史上的西子,却觉得单论容貌,相宜必不逊色半分。何况西子出身乡野,哪里比得上这十几年金尊玉贵娇养出来的相宜。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矜贵气度,他在别的女子身上从未见过。
郑相宜轻哼一声:“西子的名字可是陛下亲自取的,算你还有些眼光。”
她并不打算与封钰多言,抱起猫便欲转身离开。西子太能闹腾,半天功夫就把紫宸殿搅得一团乱,还是送回飞鸾殿稳妥些。陛下虽不在意,可若叫哪个大臣撞见,指不定又要指着她鼻子说道。
陛下好不容易安排妥当,下个月便要册封她为后,可不能因这只猫横生枝节。
“相宜。”封钰下意识唤住她,上前两步道,“天寿节那日父皇当众赐你的白鹿,眼下还在我府上。你何时得空,我差人给你送过去。”
郑相宜这才想起这桩事。那晚她只顾着与陛下缠绵,之后几日又沉溺在柔情蜜意里,早将白鹿忘在了脑后。不想封钰竟还一直记着。
约莫连陛下自己也忘了,这些天从未听他提起。
那只漂亮的白鹿她心里还是喜欢的,何况是陛下当众所赐,昭示着对她的恩宠。
她转身道:“明日你派人送到宫外的翠微苑吧。”
正好她许久未去翠微苑了。前些日子何管事还说,园中新栽的菊花开得极好,她还想邀陛下一同去赏花呢。
封钰袖中手指微微收拢,面上却仍是一派平静:“那白鹿习性娇贵,饮食上有颇多讲究。相宜若有不懂之处,随时可差人到敬王府来问我。”
郑相宜这才觉得那白鹿有些棘手,若只是寻常活物倒也罢了,偏偏白鹿象征祥瑞,万一养出什么差错,难保不会有人借题发挥,攻讦陛下。
虽说陛下自己未必在意,可她却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
“知道了。”她轻轻颔首,抱着西子转身离去。
封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悄悄舒了一口气。至少借着这只白鹿,他能多些机会与相宜往来。剩下的……慢慢来便是。看父皇的意思,一时半刻怕是舍不得将相宜许人的。
待那抹身影消失在廊角,他才抬手整了整衣袖,将神色重新敛得端正如常,举步踏入了身前那扇门。
门内,封决正端坐于案前,身姿挺直,威仪凛然。
“儿臣参见父皇。”封钰虽竭力维持镇定,可感受到上方投来的目光时,心底仍不免一紧。
他自幼便不甚得父皇喜爱,一年到头也见不到父皇几面。内务府虽未短过他的吃穿用度,可面对父皇,他总是不由自主地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