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宋茉愣了一瞬，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默了默，才又开口道：“我上午要回别墅一趟，把我的东西都搬出来，忙完后就去医院。”
池云舟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很有默契，一个没再问，一个没再说，仿佛刚刚那句有些露骨的话真的只是虚无缥缈的幻觉。
“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宋茉下意识拒绝，“我已经找好了搬家公司，没有什么需要再帮忙的地方啦。”
她不知道顾时宴如今在不在别墅中，虽然他们两人已经离婚，可她与池云舟的传言才刚刚平息，现在与他一同回别墅，到底有些不妥。
池云舟没有再坚持，轻轻笑了笑，“好，那我下午在医院等你。”
宋茉挂断了电话，轻轻缓了一口气。
她没再多想刚刚池云舟说出的话，简单洗漱了一番，便给搬家公司打了电话。
吃过早饭后，小澜来接她，一同回了别墅。
搬家公司的人已经等在了门外，宋茉打开了门，跟他们说出需要搬走的东西后，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工作人员穿梭于楼上楼下，宋茉坐在一旁，静静地望着自己的东西慢慢从这个家中清空。
她稍稍走了神，下一瞬，楼上却传来卧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顾时宴头发有些乱，不过两天没见，他却已是满脸胡茬，疲惫颓然的模样，整个人好似老了数岁。
他的眼睛泛着没有休息好的红，此时站在门内，望着门外来来回回搬着东西的众人，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顾时宴大步走出了房门，站在栏杆旁低头看来，便与客厅中的宋茉四目相对。
宋茉望着他投来的视线，轻轻皱起了眉。
这个眼神有些熟悉，她几乎是一瞬间便想了起来──
那是许多年前的一个午后，她跟他提出分手后，他也是这样的一个眼神。
分手的原因只是因为一件很小的小事，小到她已经回忆不起来。那时的她背着外界与家里的压力，忙得三天才能吃一顿正经的饭，持续的高压下，她第一次对顾时宴发了脾气。
他没有生气，却在听到她说分手的那一刻，还是委屈地哭了起来。
说起来，顾时宴虽然长了张桀骜狂妄，不可一世的脸，实际却是个爱哭爱吃醋，十分没有安全感的幼稚鬼。
他那时的眼中满是委屈，似是想要生气，却又被浓重的无助所取代。耷拉着眉眼，带着几分茫然的无措。
与现在的眼神一模一样。
宋茉平静的收回目光，仿若未见。
她的眸子望着别处，却能感受到上方那道稳稳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片刻后，响起一声声略显沉闷的下楼声。
顾时宴走到她的身前坐下，不似平常那般将脊背倚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的模样。而是肩膀略塌，身子前倾坐得端正，一双手却交握在膝前，有些焦躁地互相紧握着。
他的指节泛起了青白，抬头望着宋茉冷淡的侧脸，嗓音沙哑：“你要搬走了吗？”
宋茉回过了头，视线平静地落在他的身上，“是的，本该跟你领完离婚证后就将东西清空的，拖到今天打扰了你休息，是我的不对。”
顾时宴一愣，望着她认真道歉的神色，心中的烦躁却更甚。
他想要听的不是这些。
从前，他也曾数次要求宋茉对自己所做出的事情道歉。可如今她真的神色平静地望着他，如陌生人般客气疏离地说着抱歉，他却并不开心。
反而，心里堵得更疼了些。
他们都说宋茉闹着与他离婚是为了吸引他的视线，是为了欲擒故纵，连他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如今他们之间真的不再有任何关系，她却没有如他预料的那般后悔，反而极快地松手，决绝地转头离开。
独留他自己站在原地，像个笑话。
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她就像是变了个人。
顾时宴的视线勾勒着宋茉的脸庞，记忆中的少女已经长开，本就无比精致的五官更是立体，极美的容颜下，是依旧温柔细腻的灵魂。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宋茉又怎么会做出他们口中那般不堪的事情呢。
宋茉见他只是一味盯着自己发愣，轻轻皱了皱眉，“你也不必在这里盯着我，我不会拿走多余的东西。我留在这里的东西本就不多，很快便可以收拾完，不会再打扰到你。”
顾时宴垂了眸子，脸上落下了一片暗色，“我不是这个意思。”
“今晚......留下来吃晚饭吧，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我们两人也许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就当是......”
顾时宴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就当是最后的告别吧。”
话落，对面却迟迟没有声音传来。
顾时宴垂着眸等了很久，宋茉的声音才轻轻传来，“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顾时宴身子一顿，依旧没有抬头。
“这三年里，我做了无数次饭菜，独自守在餐桌前直至天明，我们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共度晚餐，可我却从未等到过你。”
宋茉望着他笑了笑，“那时的我会安慰自己，会用无数理由为你找借口。”
“可后来，我突然觉得这样很没意思。”
顾时宴全身僵直，终于抬头望向了她。
她依旧是笑着，笑容里却没有什么情绪，“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可口的饭菜我想吃便吃，不需要再没有尽头的等待另一个人，不需要一次次将盘中的菜拿去加热，直至变得难以入口。”
“现在回首看去，从前的日子就像是一场噩梦，我被困在了这栋别墅里，没有自我，没有自尊，让人唾弃。”
“可怜而卑微。”
她直直凝着他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我们这三年的婚姻，我独自一人苦苦维持的感情，都如你若说的一样，是不堪回首，发烂发臭的垃圾。”
“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无论美好或是不堪，都不值得我再回头。”
顾时宴的眼底红了。
他抿唇沉默地望了她许久，才慢慢低下了头，动作有些迟缓地取出了一个小盒子。
他打开盒子，递到了宋茉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