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梦。
梦里他看见白希年在身旁坐下,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然后俯下身......唇间一凉,甜腻却又苦涩......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什么也没抓住。
清早,裴谨被店小二轻声叫醒。
他茫然醒来,坐起身,青丝全部散落下来。屋子里,已经没有了白希年的身影。
“昨日与我同住的公子呢?”
“一早看他下山了。”
裴谨懵了,也释然了: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注2)
他怅然不已,想要重挽发髻,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月牙发簪了。
“流星”在铁匠铺等了一夜,见到白希年归来就尥蹶子。白希年摸摸它的脸,好一顿安抚,然后翻身上马。
“哒哒哒.....”有了新的铁掌,“流星”昂扬踏步。
白希年从怀里拿出月牙发簪,看了好一会,又塞回了怀里。
他拉紧了缰绳,夹了一下马肚子:“驾!”
白马飒沓而去......
第94章番外千里姻缘
踏入吴府后院时,日头正暖。
白羿原本是要告辞了,隐约听到这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啼哭声,稚嫩而清亮。他循声找来,只见院中一株老梅树下,老师的女儿正拿着拨浪鼓在哄一个粉团儿似的婴孩。
孩子足了周岁,正是学步的时候。吴氏用一根结实的衣带穿过他的两边腋下,提起来牵引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
孩子率先看到了走过来的陌生人,哭声渐歇,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白羿。
“师兄来了?”吴氏抬头,抚了抚鬓发,“师兄婚期在即,怎么得空过来?”
“我有事进京,顺道来探望老师。这是谨儿吧?长得真好。”白羿蹲下来,笑眯眯的,轻轻拉了拉孩子的小手。
裴谨并不害怕他的靠近,摇摇晃晃站好,甚至还努力向他迈了一步。
吴氏含笑点头:“是的,都周岁了还不会走路。他爹都着急了,要’训练‘他呢。”
“裴兄在家?”
吴小姐一指:“在书房里。”说完又补了一句,“在忧心西北的战事呢”
白羿起身:“那我去看看他。”
步入书房,只见裴将军提着笔,一脸严肃看着墙上偌大的西北行军布阵图。听到脚步声,他看也不看:“不用来喊了,我等会儿再吃。”
“裴兄,是我。”
裴将军惊讶回头,看到白羿走了过来。
布阵图上,山川险要、兵力布置、必争关隘被圈了又圈,泄露了裴将军难以说出口的急切。
白羿问:“裴兄......想去西北平叛?”
内敛的裴将军面露尴尬,放下笔,下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老茧,感受到手握长枪的快意他默然良久,才道:“我倒是想去,但.....岳丈大人他.....不想我去。”
说完,他轻叹一口气,满是无奈。
“我深知裴兄上战场的目的是为了西北百姓的安定。”白羿赞道,“你若想去的话,只有去求见陛下了。”
裴将军苦笑:“我品阶低,哪有机会面圣啊.....”
“若裴兄下定决心的话.....”白羿想了想,目光炯炯,“明日我要入宫面圣,我愿为裴兄向陛下表明心志。我想陛下他......会慎重考虑让裴兄去的。”
裴将军骤然抬眼,千恩万谢,最后化作深深一揖。
丫鬟欣喜来报:“将军,小公子会走路了,你快来看呐。”
院子里,裴谨走得摇摇晃晃又跌跌撞撞,一步两步,摔趴下却没有哭,站起来再走。裴将军稀罕得不行,小跑着过去抱起他,亲了又亲。
一旁的白羿端详孩子的面庞,赞道:“我看令郎眉藏秀骨,目有清辉,将来必是人中龙凤。待我将来有了孩子,定要让他与令郎结识,一同读书习武才好。”
“那可太好了!”裴将军高兴极了,“那以后我们两家世代修好,共结亲缘。”
“一定一定,哈哈哈哈哈.....”
欢喜的笑声冲破了高墙,飞向外面繁忙的大街。
同一时刻,西北旱地一处农家里,因战乱而失去丈夫保护的一位产妇此刻正在破屋子里生产。她脸色惨白,头发全部都被汗水打湿了。邻居大娘塞了毛巾让她咬住,催她用力再用力。
“啊——”撕心裂肺。
在昏厥过去的前一刻,她终于听到了响亮的啼哭声。
“哇哇——哇哇——”
哭声有力,是个健康的孩子。
“他婶儿,你看啊,是个大胖小子呢......”大娘用小被子裹住孩子,抱给产妇看,“哎哟哎哟,哭这么大声,是个倔脾气呢哈哈.....”
产妇艰难地使出最后一点点力气,歪头看着孩子,又心酸又高兴。
她喃喃给予心爱的孩子最朴素的祝福:平平安安,一世无忧。
第95章相思
时光飞逝,已是三年后了。
临近黄昏,户部衙门里,几个小吏收拾收拾书案,准备下直了。
“还好那位大人去了宫里,否则我们哪能这么早回家。”
“是啊,三天两头就要对账,真是苦不堪言。”
“人家上面有杨大人呢,得罪不起呀,别说了别说了。”
出了衙门,小吏们四散而去。
今日,京城千家万户张灯结彩,恭贺天子大婚。
崇元帝登基之初,因朝局纷扰,边患未息,故迟迟未行大婚之礼,中宫之位亦空悬至今。礼部虽屡次上奏,皆被以“时事多艰,宜先安社稷”为由暂缓。
今年,礼部再提旧议,言“天子无后,则国本不固;中宫虚位,则六仪失序”。这一回,崇元帝未再驳回。
皇后人选,正是当朝首辅杨峥之女。杨氏德容兼备,昔年曾随父于西域治边,素有贤名。此番册立,既合帝心,亦安朝局。
今夜,宫中赐宴,丝竹管弦绕梁,歌舞不绝,藩王使节、文武百官举杯换盏。
但是,有个小小的人看到这热闹的场面,一点儿也不开心。
御花园里,小皇子捡起小石子丢到水塘里去。“咚”一声,激得水波荡开。
他今年八岁了,长高了很多。脸上已没有了幼时的稚气,眉宇间多了份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越是热闹的声音传来,他心里愈发难过。
春天的时候,他的娘亲病姑了。
他的娘亲原本是一位低微的宫女,陪伴着父皇长大,两人有着年少情谊。父皇登基后,私心想立这位青梅竹后,苦于没有得政,需要平衡各方势力,加上礼部上下极力反对,只得作罢。
如今,她才走了半年而已,父皇好像已经忘记她了。
明天起,他要去以儿子的身份去拜见这位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