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我在他心中的特殊位置(第1/2页)
沈玿也不躲,反而笑吟吟地。
“看完了?”
“大致翻了翻。”
李怀生将书放回原处,“这里面对南境水系的描绘颇为独到,只是关于入海口那一段,似乎与如今的河道有些出入。”
“那是自然的。那书是三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提到海,沈玿的话匣子便打开了。
那是他的地盘,是他在李怀生面前最能挺直腰杆的领域。
“书上写的海,那是文人墨客眼里的海。什么波澜壮阔,海天一色。”
“真到了海上,哪有那些闲情逸致。”
“有一回,我们的船队走到南洋的一处海峡。”
沈玿比划了一下,“那时候正是六月天,本来日头毒得很。突然之间,那天就黑了。”
李怀生来了兴致,“暴风雨?”
“比暴风雨还吓人。”
沈玿眯起眼,似是在回忆那惊心动魄的一刻。
“海面上起了龙吸水。那水柱子比这藏书楼还粗,连着天接地,轰隆隆地卷过来。”
“当时船上的老把式都吓尿了裤子,跪在甲板上求妈祖保佑。”
李怀生听得认真,“那你呢?你也跪了?”
“我?”
沈玿嗤笑一声,眉宇间透出一股子狂气。
“我要是跪了,那一船的货和兄弟就全完了。”
“我让人把压舱石全扔到了左舷,那是逆风的方向。然后让人升满帆,硬是抢在风口合拢前冲了出去。”
李怀生看着他。
此时的沈玿,不再是那个在他面前有些傻气的富商,而是一头真正的海中蛟龙。
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野性,让他整个人都发着光。
“置之死地而后生。”李怀生评价道,“这一招险棋,走得漂亮。”
沈玿被夸得通体舒泰。
“那是。”
他接着道,“不过海上的趣事也不光是这些吓人的。还有那些西洋番鬼的地方。”
“那边的土人,长得跟咱們不一样,黑得跟炭似的,说话叽里咕噜。但他们那儿的东西是真多。”
“有一种果子,长满了刺,闻着臭不可闻,吃起来却香甜软糯。”
李怀生接口道:“榴莲?”
沈玿一愣,手里转着的茶杯都停了。
“你知道?”
他瞪大了眼,“那东西大夏极少见,也就是宫里偶尔能得几个进贡。我也是到了那边才见过。”
李怀生神色自若地端起茶盏。
“在杂书上看过。说是南洋有一种‘果中之王’,气味独特,爱之者赞其香,厌之者怨其臭。”
沈玿啧了一声,一脸的钦佩。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还有那边的海路。”李怀生放下茶盏,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案上画了几条线。
“沈老板的船队,若是从泉州出发,借着冬天的北风南下,到了南洋修整,再等夏天的南风归航,这一来一回,至少能省下两个月的功夫。”
沈玿看着桌上的水痕,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季风洋流的规律。
这可是老海员用命换回来的经验,书本上绝不会记载得这么细致。
“怀生。”沈玿抬起头,看着李怀生的眼神变了。
“你连这个都知道?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李怀生笑了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不曾行过万里路,便只能多读些书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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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沈玿虽然万般不舍,却也知道来日方长的道理。
既然生意谈成了,误会解开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
“我送你。”
沈玿跟着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藏书楼。
外头的日头已经偏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二门处,李怀生停下脚步。
“沈老板留步吧。”
沈玿看着他,“过两日,契书拟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好。”李怀生点头。
“还有。”沈玿叫住他,收敛了脸上的嬉笑,神色郑重,“那咱们的生意……你既然信得过我,不管外头风浪多大,只要我沈玿还在,属于你的每一文钱,谁也别想动。”
李怀生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
冬日的寒风吹起他的发丝,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了暖意。
“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
却让沈玿觉得,这一冬天的寒气,都在这一刻散了个干干净净。
直到李怀生的马车消失在巷子口,沈玿还站在原地没动。
钟全凑过来,小声问道:“爷,人都不见了。回去吧?”
沈玿没动,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头跳得厉害。
“爷,回吧。”
“这人都在咱眼皮子底下晃悠大半天了,您还没看够?”
沈玿这才回魂。
他斜睨了钟全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倒是透着一股子少见的傻气。
“多嘴。”他转过身,步子迈得大,衣摆带起一阵风。
花厅里李怀生喝过的茶还在桌上,只剩半盏残茶,凉透了。
沈玿走过去,也没嫌弃,端起来就往嘴里倒。
茶水冷涩,顺着喉管滑下去,却激得心口滚烫。
他在那张李怀生坐过的圈椅上坐下,身子向后一靠,两条长腿惬意地交叠着。
手指在那盒白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钟全。”
“爷,您吩咐。”
“明儿个一早,你去库房,挑那几样最好的东西。前些日子从西洋带来的自鸣钟,还有那对儿半人高的红珊瑚,都装上。送去莲花观。”
沈玿说得理所当然,“既然是合作,这见面礼总不能寒碜了。”
“再去账房支五万两银票,一并带着。”
“这……”钟全有些发懵,“爷,契书还没签呢,这银子是不是给得太急了?”
“还有那契书上的条款,虽说九爷是自己人,可那毕竟是生意。”
“利润八二分也就罢了,那预付款给五成,还要咱担海上的风险,这要是让商会里那帮老家伙知道了,不得笑话死咱?”
啪的一声。
沈玿把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
“谁敢笑话我沈玿。”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你哪里懂。”
“这哪里是生意。”
“这是他在给我机会。”
沈玿回过头,盯着那盒白糖,眼底精光四溢。
“这白糖一出,天下的糖商都得死绝。”
“他若是把这东西给别人,哪怕只要三成利,也有的是人把脑袋削尖了往里钻。”
“他给了我。”
“那就是信我沈玿这个人,是因为我在他心中的特殊位置。”
“既然他信我,我就得把这颗心掏出来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