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接你回?去了。”
雪色穿透金乌长河。
他瞧见了小船。
金乌化成了鸟嘴船夫。
撑起一艘船穿过生死之界。
他瞧见了年少?时的自己。
他瞧见了兄长。
年少?时的自己与兄长坐在?一起。
他们要?往何处去。
小船晃呀晃。
小船摇呀摇。
他们即将前往过去。
他们即将回?到童年。
穿过一切病痛与不堪。
去到那?往生处去。
去到返老还童之地。
他们回?到了芳泽殿。芳泽殿的屋檐下滴答落雪,天空又飘出往下坠落的雪花。他领着薛熠进殿,方踏入进去,外面藤萝拦着人,萧绮在?外面守着非要?见薛熠不可。
他眼中只剩下薛熠的神?情,刚降生的婴孩……刚被领到新场所的孩子,不问世事的纯净孩童。薛熠露出了那?样的神?情,尽管仍然保持着镇定?,却像是?局外人看着这一切。
萧绮闯了进来,他瞧着萧绮不耐烦的神?情,听不见萧绮说了什么。
他眼中只剩下薛熠,瞧着这件由他亲手制造出来的凡品。
赐予兄长崭新的生命力?,赐予兄长新的灵魂,赐予新鲜的空气与平静的心情,不再受沉痛笼罩,将那?些厄运的阴霾全都驱散。
“萧将军。圣上今日方好一些,我带他出门转转,今日是?我们团圆的日子,晚些我们会前往相府。你有什么事非要?在?今日说?”他开口问道。
萧绮瞧着薛熠毫无反应,不由得咬牙,也算是?稍稍放下心来,回?复道:“本将军自然是?关?心圣上,圣上几日瞧不见都在?你这里,若是?你对圣上做了什么……旁人恐怕也不知晓。”
“圣上……微臣择日再来,今日新春,臣放心不下才来叨扰,还望圣上见谅。瞧见圣上没?事,臣才能安心过年。”
待萧绮走了,薛熠一直注视着他,方才未曾出声?,如今才回?过神?来,扭头又瞧他。
“……我是?皇帝?”薛熠问他。
陆雪锦:“正是?。兄长先前是?昏君,做了许多混蛋事,后来受了伤忘记了前尘之事。不必担心,有我在?,我会帮你记起一切。日后兄长需做明君才是?。”
薛熠瞧着眼前漂亮的青年,人若珠玉降临凡尘里,清雅浮光雪欲幽。瞧着像是?方才深山里出来的神?君,以温和的笑?容注视着他,下意识地便想要?朝着对方所说的去做。
好在?他已经成人……具备一些思考能力?。按照方才出现自称将军的武夫来看,他受伤很有可能是?这人的缘故。
“……朕当真是?昏君?”他问了出来。
应当是?皇帝没?错,这一声?“朕”一出来,他觉得无比熟悉。
理应如此。
他是?天子。
“若以我的标准来看……确实是?昏君无疑。”
“今日过年……你伤势尚未愈合,我们在?芳泽殿过,如何?待你伤势好了,到时再外出才是?,原本打算前去相府,考虑到兄长的伤势,终究不是?上乘之选。”陆雪锦说。
薛熠只得应声?,他现在?什么都不清楚,像是?一张白?纸。他从梦中醒来,只记得自己最后记得的便是?在?马车上的景象,自己被放在?马车里,由一群侍卫被抬到了山上。其他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
他知道自己上山了,知道自己在?路上醒来了,如果是?这人要?伤害他,为什么那?时候的自己没?有下来?自己又在?想什么呢?
他隐约记得那?种模糊的感觉,内心被抽离了,视野里只有漫天的雪景。对于某个人来说,生病的自己会成为负担吗?他不由得摸上后脑勺的疤痕,那?里用?锤子敲过,后来又缝上了。
他记得锤子敲破头皮的声?音,那?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身体没?有产生疼痛,只是?他的身体仿佛也被敲空了,变得空荡荡的。
这具身体似乎早就习惯了疼痛,他清晰地记得麻药之后伤口缓缓流淌而出的鲜血,脑袋上的伤口在?雪地里融化,有点疼,可是?他没?有出声?。这像是?某种惯性,首先他已经是?成年男子并非孩童,其次自己似乎也不愿表达。
他的内心里仿佛生长出来很多东西,那?些东西原本就有,只要?他出声?总会阻拦他。如果他说疼的话,眼前青年又会怎么样呢?是?会忽视他的疼痛?还是?会喊来山上的大夫替他治病?
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在?夜晚,他因为头皮的伤势疼的睡不着时,他瞧着陌生的藻井,一切不解之处停留在?他心底,他认为时间总会给?出答案。一切都是?如此……在?漆黑的环境里,他发出的声?响引得青年注意,青年端着烛台前来查看他的伤势。
他瞧见了烛光下青年蹙眉的模样,那?深褐色眼底为他心忧,青年连忙唤了大夫过来,不再让他枕枕头,而是?托着他的脑袋避免伤势接触到物体。
人来人往的忙碌,这些面孔他都记住了,他的疼痛很快被驱逐。青年的手掌托着他的脑袋,因为他受伤,他感应到了对方似乎很在?意。这个人即便伤害了他,仍然很在?意他。
世间当真有如此复杂的感情,他不由得陷入思索之中。
那?从山上穿透羊羔毛毡的风声?,在?夜晚出现,他记得自己瞧见了山上的繁星,无比璀璨却又令人感到迷茫。他瞧见了那?些羔羊的眼睛,横起的瞳孔似在?观摩他的命运,一锤又一锤穿透他的脑袋,把他的命运推向了难以企及的荒诞之处。
有个人在?未知之处醒来,在?成年时失去自己的意识,重新回?到了自己生活的地方。对这样的人来说,过去似乎并没?有意义。
答案不得而知……他仅仅是?在?青年怀里睡去,瞧着青年的侧脸,陷入混沌之中。
他在?夜晚听见了自己的内心,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崩塌了。如同这座华丽的宫殿一样,一夕之间骤然崩塌……陷入了某种绝迹的死静。
在?马车上时……在?上山时……置身于冰冷的土地上时,自己似乎怀揣着某种渴望?那?种渴望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如今的他再也无法得知了。
第111章
“萧将军是兄长十分信赖的人,兄长可以与他实话实说。待你?告诉他之后?,他自会与你?讲原先的一切。总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春天马上就要来?了。”
薛熠回想着陆雪锦的话……春天马上就要来?了。
他瞧着窗外的景色,除夕过后?仍旧寒冷,那寒意却?如同已经抵达黎明前夜的暗色,在天光大亮前骤然畏惧,与春色相映而生。
……春天马上就要来?了。
他这么想着,摸向后?脑勺的疤痕,那里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堪堪长好。在这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