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开口叫住了一个剃着寸头的雌虫。
“指挥官阁下。”
雌虫敬礼,他穿着联盟的军装,姿态却不像个士兵,粗糙不羁,十分有匪徒气质。
斐打量他。
雌虫深灰色的眼眸坚毅沉稳,脸颊的线条干净利落,一头刺棱棱的扎人短发,和那个小崽子的样貌有七分像……
这是他一手栽培的暗桩,反水得很成功,但在最后的抓捕关头,却有些懈怠,表现在细微末节里的小事,都指向他并不想在最后关头出力的结论。
斐不疾不徐,先告诉他路上遇到的事,索里木脸色微变,眉眼间有了些急躁。
但他和这位指挥官合作良久,非常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军雌。
这位指挥官看起来斯文,但令行禁止,不讲情面。
且事关自家虫崽,索里木不能就此离开。
斐却没有为难他的意思,事实上,若非有意,他也不会叫住雌虫。
他自然而然的提到另一件事。
“暴徒没有彻底清洗完,逃逸在外的最后一个首领——是你的老朋友,我的士兵搜寻了很久,但他很能藏,至今也找不到。”
这话意有所指,雌虫听懂了指挥官的意思,顿了顿:“指挥官阁下,我并不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
斐挑起眉梢,轻轻的,有些严苛的审视,过了一会儿,没有找到什么痕迹。
他便微笑了下,自然的转移了话题:“我只是随便问一问,上尉,去领你的虫崽回家吧。”
索里木额头出了些汗,嘴唇克制的动了动。
斐敲敲桌面,示意他时间:“还有二十二分钟,禁闭室就会彻底关门。”
索里木反应慢半拍的道谢,大步离开了会议室,他紧赶慢赶,总算在禁闭室关门之前接到了自己的虫崽。
托托靠墙抱头蹲着,衣服头发乱糟糟,脸上挂着明显的淤青,和在雄父面前乖巧懂事的样子判若两虫。
雌虫没有说话,他对孩子一向严厉,温情少有。
“架是我主动打的,”托托站直身体,背着手,在索里木开口问之前如实交代:“见血了。”
索里木面上不显情绪:“是你的错吗?”
托托回答很快:“不是。”
雌虫静静地看着他,托托和他对视半晌,慢慢偏头转移了目光,气势也弱下来,低下头,手指绞着衣摆,但明显不是认错的态度。
索里木半蹲下来,抬起小崽子的下巴:“你还记得住在我们家旁边的彭木措一家吗?”
托托有点警惕的看着索里木,好像在犹豫该不该点头。
索里木沉静非常:“不止是彭木措,一个村子的很多人,你知道的,还有你不知道的,他们不是士兵,很多是普通劳工,对你还不错,但是都因为这场战争死掉了,因为他们的父亲,儿子,或者家人是暴徒,为了保护他们,拿起武器和联盟军对抗,所以死掉了,他们有怨气很正常。”
托托有些懵,乌黑的眼睛不知所措的看着索里木,索里木继续说:“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我就是叛徒。”
索里木一直留意托托的表情,这孩子只有在他雄父面前才会乖一点,他怕他闯祸。
雌父对这件事的定义明显和托托不太一样,他错开父亲的视线,沮丧的抿着嘴唇。
索里木观察到他的小动作:“失望?你想听我说什么。”
托托看了索里木一眼,又低下头,只给索里木看自己的脑袋顶。
索里木说:“但我告诉这些,不是让你内疚,去忍气吞声,我告诉你,是认为你不需要把别虫的话看的那么重要,他们嘲讽我,辱骂我,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利益遭到了损害,那是虫之常情,你不能从刻意侮辱你的人里寻求认同,他们的话,你不用理会。”
“而且从长远上看,归顺联盟是一件好事,这不是错,所以即使那些人即使情感上难以接受,也不重要,做好自己,托托,一千个虫一千张嘴,你每个都要动手吗?”
托托动动嘴巴,在大刺猬面前漏了气,变成小刺猬:“对不起。”这次听起来倒是有点真心实意。
索里木伸手揉揉虫崽刺棱的头发。
作者有话要说:
第50章
父子间的气氛稍稍缓和,两个虫沿着路一前一后的往回走,同样严肃的表情,难得团聚的温馨时刻,但是两个虫都没什么话说。
托托背着取餐包,看着别家的帐篷,忽地踢了一脚小石子。
“雌父,我很多天没见到你了。”
“雄父也是。”
索里木脚步微顿,不知道怎么和儿子谈这个话题,他简单的概括说:“最近很忙。”
托托有些失望。
路上的虫族渐渐多了起来,都是到取餐点去的,索里木穿着联盟的军装,很显眼。
有些虫族瞧他们一眼,不敢当面开口,可是心里不知道怎么骂他。
索里木视若无睹,托托也一样。
托托出生在暴徒窝,索里木一直拿他当雌虫教养,小时候托托对性别的概念很模糊,后来知道自己是雄虫,也没有产生怨怼,反而帮着家里隐藏,索里木在外忙碌,托托照顾雄父,不让他忧心家里。
两个虫一大一小,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明天我送你去上课。”
索里木平时有很多事要忙,家里都是托托照顾,他闲下来一会儿,就想补偿一下自己的虫崽。
托托过了双亲送他上学的年纪,但他能明白这是雌父的补偿,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好。”
索里木说:“最近家里缺什么吗?”
“不缺。”
看到自家的帐篷,托托把取餐包递给父亲,父子两个眼神交流一波,索里木拿起取餐包进了帐篷,托托自己落后一步,走在了后面。
帘子被掀起,缝隙里透出明亮的光线。
雌父的背影被温暖的灯火吞噬,托托竖起耳朵偷听,帐篷里响起了细微的争执,雌父的声音很低,雄父的态度和平时一样夹枪带棒。
没说多久,声音又渐弱下去。
雌父从帐篷里走出来,明显挨了雄父骂,但是托托没问。
两个虫一声不吭,坐在柴垛上,看月亮,看来今夜又是一个不眠夜。
天际的黑云层层压下,铁丝网内的俘虏营黑漆漆,密密麻麻的帐篷像一颗颗小旗子。
托托吐出嘴里的草茎,撑着下巴,回头看向身后的一排排灯火,那些气派的,不一样的房子,那样明亮的,不会晃动的光,由最秩序井然的军队守卫。
这样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毫无遮掩的,铺陈在那双年轻的,深灰色的眸子里。
第二天,雌父起的很早。
借着天窗透进来的一点光,父子俩轻手轻脚的收拾好,家里的雄虫睡在角落里,柔软的被子鼓起一个包。
两个虫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托托和雌父出门前都看了一眼,雌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