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梁朝九皇子 > 第321章 老狐自恃深谋算,只道空谷伏刀

第321章 老狐自恃深谋算,只道空谷伏刀

    第321章老狐自恃深谋算,只道空谷伏刀枪(第1/2页)

    风雪终于停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温暖。

    青澜河畔的寒气顺着甲胄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一线天峡谷的东口,这片乱石滩上,挤满了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

    难闻。

    但这却是活着的味道。

    苏知恩站在一块凸起的大青石上,并没有急着坐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白龙骑,玄狼骑。

    两支安北军的骑兵,此刻不分彼此地混杂在一起。

    大家都没了力气。

    有的士卒抱着马腿,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有的则是仰面躺在碎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太累了。

    从逐鬼关一路狂奔至此。

    这群汉子的那根弦,一直绷到了极致。

    如今两军汇合,那口气一泄,铺天盖地的疲惫感涌了上来,压得人浑身发软。

    “传令。”

    苏知恩的声音并不大,有些沙哑,但在寂静的乱石滩上却传得很远。

    “全军卸甲。”

    “埋锅,造饭。”

    “把咱们带的所有干肉、面饼,都拿出来。”

    “煮热汤。”

    “让兄弟们吃顿热乎的。”

    原本死气沉沉的乱石滩,瞬间活了过来。

    “卸甲!”

    “都听到了吗?统领让卸甲!”

    于长和马再成这两个大嗓门,扯着脖子在人群里吼着。

    咔嚓、咔嚓。

    甲叶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士卒们互相搀扶着,帮袍泽解开那些被血水冻住的绳扣。

    有的甲胄已经嵌进了肉里,撕下来的时候带着皮肉,疼得人直吸凉气,却没人叫苦,反倒是互相骂骂咧咧地调侃着。

    “轻点!你他娘的想把老子这层皮也扒下来?”

    “嘿,扒下来正好,省得洗澡了。”

    “滚蛋!”

    几口行军大锅被架了起来。

    没有干柴,就去峡谷边上砍些枯树。

    火苗舔舐着锅底。

    雪水在锅里翻滚。

    切碎的肉干、掰碎的面饼,一股脑地丢进锅里,再撒上一把粗盐。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肉香便在寒风中飘散开来。

    这香味太霸道了。

    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疯狂翻滚,不少人的喉结都在上下滚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大锅,满是渴望。

    苏知恩没去管那些。

    他转身走进了一顶刚刚支起的简易帐篷。

    帐篷里只有一张行军榻。

    苏掠就躺在那上面。

    他睡着了。

    或者说是昏过去了。

    那张平日里总带着狠戾的脸,此刻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乱发贴在额头上,嘴唇干裂起皮。

    他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甲胄已经被扒了下来,露出了里面触目惊心的伤口。

    尤其是肩膀那一刀。

    深可见骨。

    皮肉外翻着,虽然已经止了血,但看起来依然狰狞可怖。

    随军的军医正跪在一旁,满头大汗地处理着伤口。

    苏知恩走过去,在榻边蹲下。

    “怎么样?”

    苏知恩轻声问道。

    军医吓了一跳,连忙回头,见是苏知恩,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回大统领,苏掠统领这身子骨……真是铁打的。”

    “身上大小伤口十三处。”

    “最重的是肩膀这一刀,伤了骨头。”

    “还有几处箭伤,虽然没伤及要害,但也流了不少血。”

    “换做旁人,流这么多血,早就没命了。”

    “也就是苏掠统领底子好,硬是撑到了现在。”

    军医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白布一圈圈缠好。

    药粉撒上去的时候,昏睡中的苏掠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身子本能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闷哼。

    苏知恩伸出手,按住了苏掠那只想要乱动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份熟悉的温度,苏掠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

    “让他睡吧。”

    苏知恩站起身,帮苏掠掖了掖身上盖着的羊皮褥子。

    “别让人吵醒他。”

    “若是发了热,立刻来报我。”

    “是。”

    军医连忙点头。

    苏知恩走出帐篷。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篝火点亮了乱石滩。

    士卒们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木碗,大口大口地喝着热气腾腾的肉汤。

    呼噜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是这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马再成和吴大勇正蹲在一处火堆旁,跟于长、云烈两人凑在一起。

    这四个长风骑的老卒,头碰头地挤在一块儿。

    “我说老马。”

    于长手里抓着一块骨头,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们玄狼骑这回可是出了大风头了。”

    “五千人啊。”

    “硬是被你们这一千多号人给吞了。”

    “这战绩,回去之后,殿下不得赏你们个金山银山?”

    马再成嘿嘿一笑,伸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

    “那是。”

    “也不看看咱们统领是谁。”

    “苏掠那小子……咳,那是真的疯。”

    提到苏掠,马再成眼里的光暗淡了几分,随后又猛灌了一口肉汤。

    “不过话说回来。”

    马再成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云烈。

    “你们白龙骑也不赖。”

    “听说你们在冰河上玩的那一手,把端瑞那老小子耍得团团转?”

    “啧啧,几乎没什么损耗就吃掉了乌兰达拉的两千精骑。”

    “这买卖,划算。”

    云烈笑了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

    火光映照着四人的脸庞。

    虽然疲惫,虽然带伤。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气神,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苏知恩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就对了。

    这才是安北军该有的样子。

    只要这口气还在,只要这股子劲儿没散。

    别说是端瑞那八千人。

    就算是鬼王亲至,他们也敢上去崩掉他两颗牙。

    “大统领。”

    一名斥候从黑暗中钻了出来,脚步匆匆。

    苏知恩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冷峻。

    “讲。”

    斥候走到近前,压低声音汇报道:“端瑞的大军到了。”

    “就在峡谷西口外十里处扎营。”

    “前锋三千人已经推进到了五里处。”

    “看样子,是摆开了阵势,随时准备进攻。”

    苏知恩点了点头。

    并不意外。

    端瑞是个要面子的人。

    在狼牙口吃了亏,在冰河上又栽了跟头,如今还被烧了粮草。

    这一肚子的邪火要是发不出来,他怕是觉都睡不着。

    “知道了。”

    苏知恩摆了摆手。

    “让兄弟们继续吃,继续睡。”

    “不用管他。”

    斥候一愣,有些迟疑地问道:“不用……备战吗?”

    “备战?”

    苏知恩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峡谷,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大快朵颐的士卒。

    “备什么战?”

    “咱们现在是疲兵。”

    “这时候冲出去跟他们拼命,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苏知恩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去。”

    “把于长和吴大勇给我叫来。”

    “就说我有好差事给他们。”

    斥候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抱拳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

    于长和吴大勇两人便一路小跑了过来。

    两人嘴上还挂着油光,手里甚至还抓着没啃完的骨头。

    “大统领,您找我们?”

    吴大勇打了个饱嗝,一脸憨厚地问道。

    苏知恩看着这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吃饱了?”

    “饱了!”

    两人齐声应道。

    “力气恢复了吗?”

    “恢复了七八成!”

    于长拍了拍胸脯,把胸甲拍得砰砰作响。

    “大统领您就下令吧,是去劫营还是去堵口子?咱们兄弟绝不含糊!”

    苏知恩笑了。

    他招了招手,示意两人凑近些。

    “不是劫营,也不是堵口子。”

    苏知恩压低声音,在两人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原本一脸肃杀、准备领命去拼命的两人,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就开始变得精彩起来。

    先是错愕。

    然后是迷茫。

    最后,两人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嘴角更是不可抑制地咧到了耳根子。

    “这……”

    吴大勇挠了挠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大统领,这……这也太损了吧?”

    “损?”

    苏知恩挑了挑眉。

    “兵者,诡道也。”

    “怎么,不敢去?”

    “敢!怎么不敢!”

    于长把手里的骨头往地上一扔,兴奋地搓了搓手。

    “这活儿我爱干!”

    “平日里光顾着砍人了,嘴皮子都快生锈了。”

    “今儿个正好拿那个端瑞老儿练练嘴!”

    苏知恩点了点头。

    “去吧。”

    “挑几个嗓门大的兄弟。”

    “记住,别靠太近。”

    “咱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让他端瑞,睡不着觉。”

    “得令!”

    两人嘿嘿一笑,转身离去。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坏劲儿。

    苏知恩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远处漆黑的峡谷。

    风吹得峡谷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

    夜色如墨。

    峡谷西口外十里。

    大鬼国的军营连绵成片,火把将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营地外围,拒马林立,巡逻的骑兵一队接一队,防守严密,水泄不通。

    中军大帐内。

    端瑞坐在虎皮大椅上,脸色十分难看。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那是鬼哨子从峡谷里带出来的情报。

    “尸墙……”

    端瑞盯着这两个字,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了几下。

    “你是说,南朝猪用尸体,在峡谷里堆了一道墙?”

    端瑞抬起头,目光阴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斥候队长。

    斥候队长浑身一颤,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声音发抖。

    “回……回万户大人。”

    “千真万确。”

    “那道墙就在峡谷中段,高一丈有余,厚达数丈。”

    “全是用尸体和冰雪冻成的。”

    “咱们的兄弟想靠近探查,结果……结果发现那墙后面也有不少尸体,看装扮是颉律部的人。”

    “颉律部?”

    端瑞眯起了眼睛。

    “是。”

    斥候队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那道墙中间被扒开了一条口子,地上全是马蹄印。”

    “那些马蹄印……全是冲着东边去的。”

    “而且……而且峡谷里安静得吓人。”

    “除了那道墙,以及墙后两侧的尸体,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大帐内一片死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1章老狐自恃深谋算,只道空谷伏刀枪(第2/2页)

    几名心腹千户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骇。

    用尸体筑墙。

    这得是多狠的心,多疯的人才能干得出来的事?

    端瑞缓缓松开手,那份密报飘落在地上。

    他站起身,在大帐内来回踱步。

    靴子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的……”

    “安静得吓人……”

    端瑞低声呢喃着,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他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南朝人在峡谷抵抗颉律部,利用尸墙打了一场大胜后便离开了峡谷,这些尸体也成了阻碍己方前进的关键。

    “大人。”

    一名千户壮着胆子开口道:“依末将看,这会不会是南朝人的疑兵之计?”

    “他们或许早就跑了,留个空壳子在这儿吓唬咱们。”

    “咱们不如直接冲过去……”

    “蠢货!”

    端瑞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那名千户一眼。

    “直接冲?”

    “通道不过一人一马,怎么冲?”

    “你知道那峡谷有多长吗?”

    “若是他们在峡谷两侧埋伏了几千弓手,咱们就这么一头扎进去,那就是送死!”

    千户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端瑞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随后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那道尸墙,是个幌子。”

    “那个空荡荡的峡谷,是个口袋。”

    “他们就是想引我进去。”

    “只要我大军进入那个狭窄的一线天,首尾不能相顾,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端瑞冷笑一声。

    “传令下去。”

    “封锁关于尸墙的消息。”

    “谁敢在营中乱嚼舌根,动摇军心,杀无赦!”

    “另外,前锋后撤三里,与中军互为犄角。”

    “多派斥候,给我死死盯着峡谷口。”

    “我就不信,他们能在那里面躲一辈子!”

    就在这时。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是一阵若隐若现的叫骂声,顺着夜风飘进了大帐。

    那是草原话。

    虽然有些生硬,带着一股子南朝口音,但那词汇之丰富,用语之恶毒,却是地地道道的草原风格。

    “端瑞老儿!出来洗地啦!”

    “你那个什么狗屁万户,是不是靠给你娘洗脚换来的?”

    “听说你在狼牙口被人打得像条野狗一样乱窜?”

    “哎哟,怎么不跑了?是不是腿被打断了?”

    “还是说你那两千兄弟在冰河底下太冷,喊你下去陪他们?”

    大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精彩。

    那几名千户更是气得脸色涨红,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这简直就是骑在端瑞的脖子上拉屎。

    端瑞的脸皮狠狠地抽搐了几下。

    但他并没有暴怒。

    相反,他竟然笑了。

    笑得有些阴森,又有些得意。

    “听听。”

    端瑞指着帐外,看着那些愤怒的部下。

    “都听听。”

    “这就是南朝人的气度。”

    “这就是所谓的礼仪之邦。”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营帐。

    几名千户连忙跟上。

    营地外。

    两百多骑正策马在拒马前百步开外来回驰骋。

    为首的正是于长和吴大勇。

    这两人一人扯着一个嗓门,骂得那叫一个起劲。

    吴大勇虽然草原话说得不利索,但他嗓门大啊。

    就像是一口破锣,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端瑞!你个缩头乌龟!”

    “爷爷们都在这儿等你半天了,你怎么还不出来?”

    “是不是怕了?”

    “怕了就赶紧滚回你娘怀里吃奶去!”

    “哈哈哈!”

    身后的几十名骑兵齐声哄笑,那笑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大鬼国的士兵们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眼睛通红。

    若不是没有军令,他们早就冲出去把这群不知死活的南朝人剁成肉泥了。

    “大人!”

    一名千户实在忍不住了,单膝跪地,大声请战。

    “这群南朝猪太嚣张了!”

    “请大人给末将五百精骑,末将定去斩了他们的狗头,献于帐下!”

    “请大人下令!”

    其他几名千户也纷纷跪下请战。

    群情激愤。

    端瑞站在辕门下,看着远处那两百个嚣张的身影。

    他的眼神很冷,但也很亮。

    “不准去。”

    端瑞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大人?!”

    众将不解。

    都被人骂到家门口了,这还能忍?

    端瑞冷笑一声,转过身,看着众将。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

    “这就是激将法。”

    “如此拙劣,如此低级。”

    “他们为什么急着骂阵?”

    “为什么急着激怒我们?”

    端瑞伸手指着那个黑漆漆的峡谷口。

    “因为他们急了。”

    “因为他们在峡谷里设好了埋伏,却发现我们不上当。”

    “他们等不起了。”

    “所以才派这两只苍蝇出来嗡嗡叫,想把我们引进去。”

    说到这里,端瑞脸上的自信愈发浓烈。

    “越是这样,越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

    “那峡谷里,必然有诈!”

    众将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大人英明!”

    众将齐声高呼,看向端瑞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端瑞摆了摆手,一脸的高深莫测。

    “传令下去。”

    “全军坚守不出。”

    “不管他们骂什么,骂得多难听,谁也不许出战。”

    “违令者,斩!”

    “让他们骂。”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嗓子先哑,还是我的耐心先耗尽。”

    端瑞转过身,准备回帐。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粮草官。

    “我们的粮草,还够支撑多久?”

    粮草官是个干瘦的老头,闻言连忙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借着火光翻了几页。

    “回禀大人。”

    “之前大营被烧,虽然抢救出来一部分,但损失惨重。”

    “加上这一路急行军的消耗……”

    粮草官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若无补充,军粮最多只够全军支撑三日。”

    “三日后,必须开始向铁狼城回撤。”

    “否则……回程的口粮就不够了。”

    三日。

    端瑞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个时间,很紧。

    但他并不慌张。

    相反,他觉得这个时间刚刚好。

    “三日……”

    端瑞看着峡谷的方向。

    “既然我们缺粮,那他们呢?”

    “他们一路逃窜,又要养活那么多人,又要打仗。”

    “他们的粮食,恐怕比我们更紧缺。”

    “所以他们才这么急着决战。”

    端瑞觉得自己彻底看穿了对手的底牌。

    这是一场比拼耐心的游戏。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好。”

    端瑞大手一挥。

    “那就给他们三日。”

    “这三日,我们就守在这里。”

    “我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饿得拿不动刀,看着他们自己从那个乌龟壳里爬出来求饶。”

    “那时候,才是我们收割的时候。”

    说完,端瑞大笑一声,转身走进了大帐。

    笑声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

    骂阵持续了整整一宿。

    于长和吴大勇也是个人才。

    这两人带着几十名骑兵,分成了三波。

    一波骂累了,就退回去喝口水,润润嗓子,换另一波上来接着骂。

    骂的内容也是花样翻新。

    从端瑞的祖宗十八代,骂到大鬼国鬼王的私生活。

    甚至还编了顺口溜。

    那声音在峡谷口回荡,简直就是魔音贯耳。

    大鬼国的军营里,士气越来越低。

    任谁被人在家门口指着鼻子骂了一宿,还不能还嘴,这心里都憋屈得慌。

    尤其是那些血气方刚的草原汉子,一个个气得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里的弯刀拔出来又插回去,插回去又拔出来。

    但军令如山。

    那几颗挂在辕门上、因为试图私自出战而被斩下的人头,还在滴着血。

    没人敢违抗端瑞的命令。

    天亮了。

    风雪又起。

    于长和吴大勇带着人撤了回去。

    临走前,吴大勇还特意跑到大鬼国营地前,脱下裤子,对着里面撒了泡尿。

    这一举动,差点把负责守营的一名千户气得当场吐血。

    ……

    峡谷东口。

    乱石滩上。

    苏知恩听完于长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苏知恩递过去一块烤热的面饼。

    “辛苦了。”

    于长接过面饼,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大统领,那端瑞还真是个能忍的。”

    “我们都骂成那样了,他愣是连个屁都不放。”

    “营门紧闭,连个鬼影子都没出来。”

    “这老小子,定力可以啊。”

    苏知恩笑了笑。

    “他不是定力好。”

    “他是太小心了。”

    苏知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聪明人都有个毛病。”

    “那就是想得多。”

    苏知恩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帐篷。

    苏掠已经醒了。

    虽然脸色还是很差,但精神头好了不少。

    此刻正披着一件厚厚的皮裘,坐在帐篷门口,手里捧着一碗热汤,眯着眼睛看着这边。

    “醒了?”

    苏知恩走过去。

    “嗯。”

    苏掠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汤,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一直流进胃里,舒服得让他想呻吟。

    “听说你们昨晚骂了一宿?”

    苏掠面色平静。

    “端瑞什么反应?”

    “看上去还能忍一忍。”

    苏知恩在他身边坐下。

    “他想耗着。”

    “耗死我们。”

    苏掠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不过……”

    苏掠转过头,看着苏知恩。

    “咱们的粮食也不多了吧?”

    “虽然缴获了不少,但这几千张嘴,加上那些战马,消耗也不小。”

    “要是真跟他耗上十天半个月,咱们也吃不消。”

    苏知恩摇了摇头。

    “不用十天半个月。”

    “最多五天。”

    苏知恩伸出五根手指。

    “最多五天。”

    “端瑞的粮草就不够了。”

    “他之前大营被烧,虽然抢出来一些,但绝对支撑不了多久。”

    “而且……”

    苏知恩的目光越过峡谷,看向遥远的西方。

    “殿下还在后面呢。”

    “五天时间,足够殿下把口袋扎紧了。”

    “到时候,端瑞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苏掠点了点头,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