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薄汗,“分房的事我们一直跟局里反映,你先回去,等开完会细谈。”
老周师傅却钉在原地,看着办公室里的三位领导,声音颤抖:“知道有啥用?我在研究所干了二十三年,从车间学徒到技术组长……”
老周边哭边说,朱大姐拉不动,焦急看向领导。
苏局长皱眉起身,示意朱大姐松手,走到老周身边拍他肩膀:“老周师傅,你的情况我们记着。分房政策是死的,但人心是活的,局里和所里一直在想办法。”
“是啊!老周,你就在一月份那批里,肯定有。你怎么就不信我呢?”朱大姐说。
老周一脸不信:“这话我听了三年了……”
许乐易坐在椅子上,看着老周师傅佝偻的脊背和鬓角的白发,突然出声:“朱大姐,周师傅的房型跟我那套一样吧?我记得单位房子最大的就是我这套五十八平米的?”
老周师傅一听就明白,连忙摆手:“许工,不行的,不行的。”
“我又不是把名额让给您,就是换一换。刚好领导让我去川省支援,房子给我也是空关着。我跟您换,您下月拿房,我等一月拿钥匙。咱俩谁都不耽搁。”许乐易看向朱大姐,“朱大姐,你看呢?”
“户型是一样的。你愿意,那是解决了我们的难处。”朱大姐说,小许被大家喜欢是有原因的。
许乐易笑:“那就换换吧!”
老周红着眼看她,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话,最后重重抹了把脸,对着许乐易深深鞠躬:“许工,我老周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情!”
苏局长上前拍许乐易的肩膀:“小许啊小许,你这姑娘!真是……让我说什么好!”
张所长看许乐易的眼神像看自家孩子般骄傲:“咱们小许平时看着娇娇软软,关键时刻比谁都有担当。”
许乐易被夸得不好意思,脸颊泛红,连忙摆手:“领导们别这么说,我就是举手之劳。老周师傅住房困难是真难,我去川省一时半会儿住不上,空着也是空着,换一换两全其美嘛。”
老周师傅又对三位领导和许乐易连声道谢,钟书记让朱大姐留下,简略说了许乐易要去川省支援:“航空电视机厂在山沟里,比不得南京,让后勤给小许准备些实用东西,别让她受委屈。”
朱大姐问:“那小许什么时候动身?”
“那边说越快越好!”苏局长说。
许乐易和朱大姐从所长办公室出来,朱大姐心疼地看她:“又要出去了。”
许乐易小脸垮了,嘴角硬扯出笑,理智早告诉她,上亿美金设备不能烂,两千工人等吃饭,她没理由不去。
可理智归理智,一想到苏局长说山沟沟、顿顿辣椒,还有会摔文件的“黑面神”领导,她心里就发怵。
“你呀,”朱大姐拍她背,“去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缺什么跟家里说,跟所里说。”
许乐易抬头,扯出更甜的笑:“知道啦,我没那么娇气。”
顶顶娇气的嗲妹妹说自己不娇气,朱大姐笑出声,笑过又叹气:“你家小范又要眼巴巴地等了。”
“他有这个觉悟的。”许乐易说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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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就为了那套房?
下班后,许乐易坐在范军自行车的后座上,抱住他的腰,知道他想结婚,她用商量的口气说:“范军,今天领导跟我谈,让我去川省支援一阵子。”
自行车猛地晃了一下,范军脚撑在地上停住,转过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错愕:“去川省?不是说领导让你放松一阵,你也说要把心思放在线路板上?”
许乐易看着他:“就是那个航空电器厂,你知道的。当时我就说,他们那么搞,要出大问题的。现在没办法了,领导让我过去帮帮忙。”
范军口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我们刚等到房子,正说要装修、领证,你又要走?”
他胸口起伏着,语气里渐渐染上埋怨:“从大学到现在,你去美国读书,去南京支援,我等了你一年又一年,现在好不容易能安稳了,你又要跑那么远?”
许乐易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有些愧疚,软声哄:“就去一阵,等生产线顺了就回来,不会太久的。”
“一阵是多久?半年还是八个月?”范军苦笑一声,重新踩上自行车,语气沉了下去:“在你心里,是不是工作永远比我重要?”
“这关乎一亿美金的投资,也关乎两千多职工的生计……”
“你做得都是大事,我和你的感情,哪里比得上?”
范军的语气带着点发酸的涩味。
听出他话语里的酸涩,许乐易一瞬间心疼。
大学开始一起相处,后来许乐易去美国读书的同时,负责将美国RC公司卖给红星电视机厂的生产线转移工作。范军大四进电视机厂实习,他就成了和她对接的人之一。
虽然,许乐易凭着上辈子的本事,很早就获得了领导们的信任。但是在引进第一条彩电生产线的时候,她主张用美国线,而不是日本线,却跟当时的主流意见相左。
那时候日本的家电产品已经在美国打价格战,打到美国厂商节节败退,日本家电理所当然是首选。
但是许乐易认为,正是这个时候,美国厂商急需新兴市场突围,我方谈判筹码才多。
领导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小丫头的话,而确认了这么大笔的合同归属,但是在后来和美国厂商、日本厂商接触中,一步步验证了许乐易的观点,最终以八千万美金从美国厂商拿下了包括显像管、玻璃壳、荫罩和荧光粉四条线,组成了整套彩电生产线。
这个价格只有日本厂商的一半,日本方面难免说一些便宜无好货的话。
这些话进了领导耳朵里,领导们生怕接下去会不停加钱,最后得不偿失。
许乐易不是立军令状拍胸脯的性格,她相信事实胜于雄辩,只要彩电顺利下线,领导们心也就落肚子里了。
可这个时候企业的办事效率,不说也罢。她又在大洋彼岸,能完全听她话的只有自己对象了,有事她就让范军去协调。
那时他也只是在厂里实习,要催那些老油条干活有多难,许乐易怎么会不知道?
她的手在范军的腰上紧了紧:“明天咱们俩去单位打报告,我去川省前咱们把证领了,好不好?”
范军低头看着她白嫩的小手,心里一下子比蜜还甜:“真的?”
“傻子,骗你有什么好处?”许乐易柔声说,“先拿了证,办酒席来不及了。等这个任务完成了,领导们总归不会再把我派出去了。我回来,一起装修房子,买家具。婚礼放在明年五一劳动节,好不好?”
“这可是你说的。”
范军高兴地猛蹬自行车,自行车碾过老弄堂的石板路,跳得许乐易屁股疼,许乐易捏着空心拳头捶他:“你慢点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