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宗室大臣脸色涨得通红,指着韩非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血口喷人!”
“不可能!大王绝不会抛下我们!”
“是啊!公子非,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质疑声,呵斥声,此起彼伏。
他们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
他们最后的精神支柱,那个慷慨激昂,号召他们死战的君王,会是一个卑劣的逃兵。
韩非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写满震惊与否认的脸,只是觉得可悲。
“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抬起头,望向那空无一人的王座。
“韩国,已经亡了。”
话音刚落。
“砰——!”
一声巨响!
沉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无数身披黑甲,手持戈矛的秦军锐士,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他们动作迅猛,配合默契,瞬间便控制了殿内所有的出口。
冰冷的矛尖,对准了殿中那群手无寸铁的韩国公卿。
大臣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本能地向后退去,挤作一团。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秦国都尉,大步走了进来。
他腰间的佩剑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眼神如鹰隼般扫过殿内众人。
“韩王安何在?”
他的声音,如同钢铁摩擦,冰冷而刺耳。
“交出韩王,饶尔等不死!”
没有人回答。
所有的韩国大臣,都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们终于相信了韩非的话。
王,真的跑了。
他们被抛弃了。
那秦国都尉见无人应答,眉头一皱,眼中杀机一闪。
“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缓缓举起了右手。
“来人!”
“将这些顽抗之臣,就地……”
“将军,不必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韩非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独自一人,面对着数百名杀气腾腾的秦军,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他对着那秦国都尉,微微一揖。
“韩王安,早已不在宫中。”
“他已从密道出逃,去寻赵国援军了。”
秦国都尉眼神一凝,死死盯住韩非。
“你是何人?”
“韩国,司寇,韩非。”
韩非。
这个名字,让那都尉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虽是一介武夫,却也听过这位法家集大成者的名号。
“原来是公子非。”
都尉收起了几分杀气,但语气依旧强硬。
“既然韩王已逃,尔等便开城投降。”
“放下武器,听候上将军发落!”
韩非身后的一众大臣,闻言如蒙大赦,纷纷将腰间的佩剑、玉佩等物扔在地上,以示自己再无反抗之意。
只有韩非,依旧静静地站着。
他看着那都尉,缓缓说道。
“国已破,家已亡。”
“我等,皆是亡国之臣。”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的声音里,没有哀求,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看透了生死的平静。
冰冷的矛尖,对准了殿中每一位韩国公卿。
那名秦国都尉向前一步,重靴踩在大殿光洁的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回响。
他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众人,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跪下!”
他爆喝一声,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投降不跪者,死!”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一片“扑通”之声。
方才还满口忠君爱国的大臣们,此刻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将头颅深深埋下,生怕慢了一步,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只有寥寥数人,依旧站着。
为首的,正是韩非。
他身边还站着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其中一人是太傅张平。
他们身形笔直,如几块顽固的礁石,任凭屈辱的浪潮拍打,岿然不动。
秦都尉的眼神瞬间变得森然,他狞笑着走向韩非。
“怎么?法家的公子,也想学那些腐儒,求个忠烈之名?”
他走到韩非面前,用手中的剑鞘,一下下拍打着韩非的脸颊。
“我偏不成全你。”
“跪下!像狗一样跪下!我或许会发发善心,让你多活几天。”
韩非没有看他,目光平静地望着那空荡荡的王座。
他仿佛没有感觉到脸上的羞辱,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士可杀,不可辱。”
“国既亡,臣自当死之。”
“好一个士可杀不可辱!”
都尉被激怒了,他猛地一脚踹在韩非身侧一名老臣的腿弯处。
那老臣年事已高,猝不及防之下,惨叫一声,便要跪倒。
“老师!”
张平目眦欲裂,他一把扶住那名老臣,怒视着秦都尉。
“尔等暴秦之卒,除了恃强凌弱,还会什么!”
“我等生为韩臣,死为韩鬼,绝不向尔等屈膝!”
“求死而已,何惧之有!”
“求死?”
秦都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收回剑鞘,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青铜剑。
剑锋上,暗红色的血迹尚未干透。
“好!很好!”
他咬着牙说道。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我便成全你们!”
“来人!将这几个老东西的脑袋,给我砍下来!”
“我看他们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数名秦军锐士应声上前,举起了手中的戈矛。
殿中跪着的大臣们,吓得将头埋得更低了,有些人甚至直接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嘈杂。
秦都尉和那些正要动手的士卒,动作猛地一滞。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两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的光影之中。
为首一人,年过半百,身披玄色重甲,方面阔口,不怒自威。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便扑面而来,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正是此次灭韩之战的主帅,上将军蒙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