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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宫殿上的对质

    赵王宫。

    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丰盛的酒宴,摆满了大殿。赵王高坐王座之上,满脸笑容,频频举杯。

    “来!诸位爱卿!随寡人,共饮此杯!为我大赵的定海神针,武安君李牧,接风洗尘!”

    赵王的声音,洪亮而热情。

    殿下的百官,纷纷举杯,齐声附和。

    “恭贺武安君,凯旋归来!”

    一派君臣和睦,其乐融融的景象。

    然而,在这份虚伪的热闹之下,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

    李牧,一身素衣,坐于客席首位。

    他的手臂,还缠着绷带。

    面对满桌的佳肴,他滴酒未沾,粒米未进。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王座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君王,看着,他对面那个,满脸谄媚的奸臣。

    一场拙劣的戏。

    他,就是这场戏里,即将被献祭的,主角。

    酒过三巡,歌舞渐歇。

    赵王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

    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武安君。”

    赵王开口了,声音,不复刚才的热情,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寡人听说,你在回京的路上,遇刺了?”

    李牧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是。”

    “那你以为,是何人所为?”赵王-迁追问道。

    李牧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他说是宫里的人,赵王会立刻给他扣上一个“污蔑君上”的罪名。

    如果他说是郭开,郭开会反咬他“挟私报复”。

    如果他说是秦国,那就正中对方下怀,将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赵王那张,既虚伪又紧张的脸,心中,涌起一阵,莫大的悲哀。

    “臣,不知。”

    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不知?”赵王的声调,猛地拔高,“武安君用兵如神,连秦国几十万大军,都奈何你不得。区区几个刺客,你,会不知?”

    “还是说,你,不敢说?”

    “或者……根本,就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最后一句,赵王几乎是,吼出来的!

    图穷匕见!

    大殿之上,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支持李牧的官员,都脸色大变。

    他们没想到,赵王,竟然会,如此赤裸裸地,当众发难!

    “大王!”

    一名老臣,忍不住出列,跪倒在地。

    “武安君,为国征战,劳苦功高!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请大王明察啊!”

    “明察?”郭开此时,阴阳怪气地站了出来。

    他先是对着老臣,冷笑一声,然后,转向李牧。

    “大王圣明,早已洞察一切!李牧,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直接,称呼李牧的名字,连“武安君”的尊称,都省了。

    “我何罪之有?”李牧看着郭开,缓缓开口。

    “何罪之有?”郭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拥兵自重,养寇自重,难道,不是罪吗?!”

    “我再问你!你数次击退秦军,为何,从不全歼?为何,从不追击?”

    “为何,每次,都只是将他们,赶出边境了事?”

    郭开将之前在朝堂上,那套诛心之论,又当众,重复了一遍。

    李牧的目光,越过郭开,看向王座上的赵王。

    “大王,这也是,您想问的吗?”

    赵王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寡人,也想听听,武安君的解释。”

    “好。”

    李牧站起身,环视大殿。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为何不全歼?因为,秦军的兵力,数倍于我!每一次击退,我边军将士,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若强行追击,陷入秦军腹地,被合围歼灭的,只会是,我们自己!”

    “我为何不反攻?因为,我大赵的国力,早已,不堪重负!连年征战,百姓流离失所,国库空虚!我们,拿什么去反攻?拿将士们的血肉,去填那无底的深渊吗?”

    “我所做的,是目前,对大赵而言,唯一正确的选择!那就是,依托长城,坚壁清野,防守反击!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将秦军,牢牢地,拖在北境,让他们,无法南下,威胁邯郸!”

    “这,就是我的解释!”

    李牧的每一句话,都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那名出言维护他的老臣,听得,热泪盈眶。

    在场的许多将领,也纷纷,点头称是。

    这,才是,真正为国为民的,大将之言!

    然而,郭开,却再次冷笑起来。

    “说得好听!”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你说国库空虚,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你儿子,为何能在邯郸城里,一掷千金,买下豪宅?他的钱,从哪来的?!”

    “你说将士们苦,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何有秦国的商人,能自由出入你的军营,倒卖军械粮草,大发战争财?你,又从中,拿了多少好处?!”

    “你还敢说,你对大赵,忠心耿耿?!”

    郭开的语速极快,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砸向李牧!

    这些,都是黑冰台,精心编造的谣言。

    但此刻,从郭开的口中说出,却仿佛,都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你胡说!”李牧怒喝道。

    他可以忍受,对他军事策略的质疑。

    但,他无法忍受,这种,对他清白人格的,无耻污蔑!

    “我胡说?”郭开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

    “来人!传证人!”

    随着郭开一声令下,几名,贼眉鼠眼的商人,和一个,看起来,游手好闲的年轻人,被带了上来。

    那年轻人,正是郭开小妾的弟弟,被“千金楼”用金钱,喂饱的那个纨绔子弟。

    “你来说!”郭开指着那年轻人,“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大王!”

    那年轻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回……回大王,小人,前些日子,亲眼看到,李牧将军的公子,在城西的‘马市’,一口气,买下了五匹,来自西域的宝马!花了,足足上千金!”

    “我……我还听说,他在城中的‘翠玉轩’,为了一支玉簪,跟人斗气,当场,就砸出了,八百金!”

    此言一出,大殿哗然!

    千金!八百金!

    这对于一个,靠俸禄过活的将军之子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你呢?”郭开又指向一名商人。

    那商人,是“千金楼”安排的,一个秦国商贾,早已,被楚雄收买。

    “大王!草民,有罪!”那商人,一上来,就磕头如捣蒜。

    “草民,利欲熏心!曾……曾偷偷,与李牧将军麾下的,一名军需官,做过生意。用南方的丝绸,换取了他们,一批,替换下来的,军械……”

    “替换下来的?”郭开冷笑打断他,“怕不是,直接从武库里,偷出来的吧!”

    商人吓得,浑身一抖,不敢说话。

    一个又一个的“证人”,一番又一番的“证词”。

    虽然,没有一件,是直接指向李牧本人。

    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在一起,却勾勒出了一副,极其丑恶的画面:

    一个,纵容儿子,大肆敛财的父亲。

    一个,放任手下,倒卖军资的主帅。

    一个,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男盗女娼的,伪君子!

    李牧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他儿子的事情,他常年在外,如何得知真假?

    他手下军需官的事情,几十万大军,他如何,能保证,每一个人,都清清白白?

    这,就是诛心之论的,可怕之处!

    它,不需要,真正的证据。

    它只需要,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然后,让这颗种子,在君王多疑的心中,生根,发芽!

    “李牧!你还有何话可说!”

    郭开的声音,充满了,胜利的快感!

    他看着,那个,曾经让他,只能仰望的战神,如今,被他,用言语,逼到了,绝境。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龙椅上,赵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宁可相信,李牧是个,贪婪的伪君子。

    也,不愿相信,他是个,功高盖主,威胁自己王位的,忠臣!

    因为,前者,他可以,轻易地,捏死。

    而后者,他,会害怕!

    “李牧……”

    赵王的声音,冰冷而沙哑。

    他缓缓站起身,从王座的案几上,拿起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竹简。

    他将竹简,狠狠地,摔在李牧的面前!

    “这些,你,可以不认!”

    “那这个呢!”

    “你与秦国上将军王翦的,亲笔密信!你,又作何解释?!”

    竹简,滚落在地,摊开。

    上面,是模仿李牧笔迹,伪造的,通敌书信!

    内容,触目惊心!

    约定,献出北境长城,里应外合,助秦军,攻破邯郸!

    事成之后,秦王,将封李牧为“赵王”!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卷,竹简之上。

    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每一个赵国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