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潮水,撞入了燃烧的堤坝。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长戈切开血肉的沉闷悲鸣,与烈焰吞噬帐篷的噼啪爆响。
一万两千名玄甲铁骑,如同一万两千柄烧红的烙铁,悍然扎进了这片,名为部落的,滚油之中。
“杀!”
冲在最前方的秦军校尉,一戈将一名试图反抗的东胡士兵连人带马扫飞出去。
他没有丝毫停顿,反手从马鞍上抽出一支早已备好的火把,狠狠掷向旁边一座尚未被点燃的帐篷。
火苗,瞬间窜起。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杀戮。
这是一场,高效的,精准的,毁灭。
魏哲端坐于乌骓马之上,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片,由他亲手点燃的,人间地狱。
他的身后,那十条由煞气凝聚的黑龙虚影,早已消散。
可他带给这片土地的恐惧,却如同跗骨之蛆,深入每一个幸存者的骨髓。
“降龙掌!”
魏哲身侧,一名新晋的千将,发出一声怒吼。
他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真气鼓荡,双掌齐出。
两条由真气凝聚的金色龙影,咆哮而出,狠狠印在前方一片密集的帐篷之上。
“轰!”
一声巨响!
十几顶帐篷,连同里面躲藏的数十名东胡老弱,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凌空打爆,化作漫天碎屑与血雾!
那名千将,落地之后,脸上闪过一丝病态的潮红。
他崇拜地,回头看了一眼魏哲的方向。
他用的,根本不是什么“降龙掌”。
那只是,他在模仿。
模仿他的王,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虽然,威力,不及万一。
但,足够了。
足够,将这些异族的希望,彻底碾碎。
整个部落,已经彻底乱了。
秦军的铁骑,如同一柄柄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这片混乱的区域。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
一人负责冲杀,撕开防线。
其余人,则负责,点火。
他们将火把,扔进每一座帐篷,扔进每一个堆满了草料的棚圈,扔进每一个,装着粮食的地窖。
他们的目标,无比明确。
烧光一切。
毁灭一切。
一名白发苍苍的东胡萨满,拄着一根由人骨制成的法杖,从一座最大的祭祀帐篷里,踉跄着冲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片,被火焰与死亡笼罩的家园,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疯狂。
“天神啊!”
他仰天,发出凄厉的哀嚎。
“您抛弃了您最虔诚的子民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让这些来自南方的魔鬼,踏上您的土地!”
他状若疯魔,将手中的人骨法杖,重重地,插在地上。
他张开干枯的双臂,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吟唱起,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随着他的吟唱,一股阴冷的气息,开始在他周围汇聚。
地面上,那些凝固的,暗红色的血液,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开始缓缓蠕动,升腾起一缕缕,黑红色的雾气。
“以我之血,饲我先祖!”
“以我之魂,唤我神灵!”
“伟大的草原之灵啊!请降下您的怒火,焚尽这些,入侵的恶魔吧!”
那萨满猛地,用人骨法杖,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尽数被那法杖所吸收。
法杖之上,那颗充当杖首的,不知名生物的头骨,眼眶之中,陡然亮起了两点,猩红色的光芒!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荒原的,无声的咆哮,在灵魂的层面,轰然炸响!
那些黑红色的血雾,在瞬间,凝聚成了一个高达十余丈,由无数扭曲的怨魂与兽灵,组成的,恐怖的怪物!
那怪物,人身狼首,青面獠牙,浑身燃烧着,血色的火焰。
它一出现,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数十度。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暴虐的气息,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几名冲杀过来的秦军骑士,被那股气息一冲,只觉得头晕目眩,战马,更是发出一阵不安的嘶鸣,不敢上前。
“哈哈哈!”
那萨满的魂魄,从他自己的尸体上,缓缓飘起。
他看着自己召唤出的,草原守护神,发出了得意而怨毒的狂笑。
“南方的魔鬼!在伟大的草原之神面前,颤抖吧!哀嚎吧!”
“你们的血肉,将成为神灵最好的祭品!你们的灵魂,将永世,被禁锢在这片土地上,受尽折磨!”
那血色的怪物,仰天咆哮一声,它那双灯笼大小的眼睛,瞬间锁定,远处那道,独立于千军万马之前的,黑色身影。
它能感觉到,那道身影体内,蕴含的,让它都为之垂涎的,磅礴的气血。
它迈开巨大的双腿,向着魏哲,狂奔而来!
大地,在它的脚下,剧烈颤抖!
每一步,都留下一个,燃烧着血色火焰的,巨大脚印。
然而,魏哲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那个,由无数怨魂堆砌而成的,所谓的“神灵”,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笑容。
“神?”
他缓缓抬起右手。
“就凭你这堆,连回收资格都没有的,垃圾?”
呼!
一朵拳头大小的,纯黑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凭空而生。
幽冥焰。
那火焰,没有一丝温度,反而,散发出一种,能冻结灵魂的,极致的阴寒。
那狂奔而来的血色怪物,在看到那朵黑色火焰的瞬间,巨大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那双燃烧着暴虐火焰的眼睛里,竟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想停下。
它想逃跑。
然而,已经晚了。
“去。”
魏哲屈指一弹。
那朵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却快到极致。
它没有去攻击那怪物的庞大身躯。
而是,直接,印在了那怪物的,眉心!
没有爆炸。
没有声响。
那血色的,高达十余丈的,所谓的“草原之神”,在接触到幽冥焰的瞬间。
整个身体,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的蜡像,自内而外,开始飞速地,消融!
黑色的火焰,如同最贪婪的病毒,在它的体内,疯狂蔓延!
它那由无数怨魂组成的身体,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无声的尖啸!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它的体表,不断浮现,又不断地,被黑色的火焰,焚烧成虚无。
“不……不可能……”
那萨满的魂魄,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脸上的狂笑,彻底凝固。
“这……这是什么火焰……”
他话音未落。
那朵黑色的幽冥焰,在彻底焚尽了那所谓的“神灵”之后,威势不减,竟调转方向,直接,向他,飘了过来!
“不——!”
萨满的魂魄,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转身便想逃离。
然而,他的速度,又怎能快过,那朵,以灵魂为食的,死亡之火。
黑色的火焰,如影随形,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后心。
萨满的魂魄,瞬间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个黑色的,莲花状的火焰印记,正在飞速扩大。
他的魂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
他脸上的怨毒与不甘,飞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永恒的,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如同一颗被戳破的气泡。
彻底湮灭。
永不超生。
魏哲缓缓放下手。
他看着那片,已经彻底化作一片火海的部落,眼中,再无半分波澜。
他要的,不仅仅是,肉体的死亡。
更是,精神的,彻底摧毁。
他要让这些草原人,连死后,都活在,对他的恐惧之中。
他要让他们的神,在见到他的火焰时,也要,退避三舍!
“传令。”
魏哲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全军,从南到北,给朕,杀穿过去。”
“然后,去下一个。”
……
一夜之间。
三个东胡部落,从草原上,被彻底抹去。
没有一个活口。
没有一粒粮食。
没有一根,完整的帐篷。
只剩下,三片在寒风中,冒着黑烟的,焦土。
以及,数万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残缺尸骸。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这片血色的雪原时。
一万两千名玄甲铁骑,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身上的甲胄,被熏得漆黑,沾满了凝固的血迹与灰烬。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麻木。
但他们的眼中,却燃烧着,比草原上的野火,还要旺盛的,狂热的火焰。
章邯策马前来,他的声音,沙哑而沉稳。
“侯爷,战损清点完毕。”
“此战,我军,无一阵亡。”
“仅有三百余名兄弟,受了些皮外轻伤,皆无大碍。”
魏哲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和神魔般的手段面前。
这已经不是战争。
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武装游行。
“很好。”
魏哲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而冷酷的脸。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继续向北。”
“喏!”
……
东胡王庭,金帐。
气氛,压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东胡王,端坐于王座之上,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就在刚刚。
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他接连接到了,七份,来自不同部落的,急报!
内容,如出一辙。
部落被袭!
全族被屠!
牛羊,粮食,被焚烧殆尽!
“废物!”
“一群废物!”
东胡王猛地一脚,将面前那张,由纯金打造的案几,踹翻在地!
金杯,玉盘,滚落一地。
他指着阶下,那些同样面如土色的,王公贵族,与部落首领,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七个部落!整整七个部落啊!”
“一夜之间,就没了!”
“你们不是跟本王保证,那些秦人,不过是几千人的小股部队吗?”
“你们不是跟本王说,他们孤军深入,早已是强弩之末吗?”
“那现在,谁来告诉本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说话!”
东胡王抓起一个滚到脚边的金杯,狠狠地,砸在一名部落首领的头上!
那首领额头,瞬间鲜血直流,他却不敢擦拭,只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大单于饶命!大单于饶命啊!”
“不是我们无能,实在是……是那伙秦军,太……太邪门了啊!”
“他们来无影,去无踪,就像草原上的鬼魅!”
“他们不攻城,不掠地,他们只放火,只杀人!”
“我们的勇士,还没等看清他们的影子,就被……就被天上下来的箭雨,射成了筛子!”
“还有……还有黑色的火焰!”
另一名侥幸从部落中,逃出来的百夫长,也连滚带爬地跪下,他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极致的恐惧。
“大单于!那不是凡火!那是地狱里的魔火啊!”
“那火,沾上就灭不掉!它……它烧的不是肉体,是人的魂魄啊!”
“我们部落的萨满大人,召唤了草原的守护神,结果……结果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就被……就被那黑色的火焰,烧得魂飞魄散了!”
这番话,如同一阵阴风,吹过整个金帐。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惊恐与骇然。
连草原的守护神,都……
“够了!”
东胡王发出一声暴喝,打断了那百夫长的描述。
他的眼中,虽然也闪过一丝惊疑,但更多的,却是,被触犯了权威的,暴怒。
“什么魔火!什么神灵!”
“一派胡言!”
他指着阶下众人,声音,冰冷而残忍。
“本王不管他们是什么牛鬼蛇神!”
“本王只知道,他们,在挑衅本王的权威!在屠杀本王的子民!”
“这笔账,本王,要用他们的血,来还!”
一名身材魁梧,独眼龙造型的将军,排众而出,单膝跪地。
他是王庭卫队的总指挥,也是东胡王最信任的,心腹大将,呼延灼。
“大单于!”
呼延灼的声音,如同洪钟,充满了,铁血的杀伐之意。
“末将请战!”
“请大单于,给末将五万王庭铁骑!末将,必将那伙不知死活的秦狗,碎尸万段,提着他们的头颅,来见您!”
“对!杀了他们!”
“不能再让他们,在我们的草原上,为所欲为了!”
“大单于!下令吧!”
十几名东胡的猛将,齐齐出列,群情激奋,狂热地请战。
在他们看来,那些部落的失败,只是因为,他们太弱了。
而他们,是王庭的精锐,是草原上,最锋利的刀!
东胡王看着眼前这,战意高昂的一幕,他心中的那一丝不安,瞬间被,绝对的自信与狂傲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王座的扶手,站起身来。
“好!”
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本王,就给你们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他扫视着帐内众人,声音,如同即将出闸的,猛虎。
“传本王将令!”
“呼延灼!”
“末将在!”
“本王命你,亲率十万王庭铁骑,即刻出发!”
东胡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本王不要你,去跟他们硬拼。”
“本王要你,像个最老道的猎人,张开一张,天罗地网!”
“你,给本王,从东边,包抄过去!”
他又指向另一名将领。
“拓跋宏!你,率五万大军,从西边合围!”
“其余各部落,给本王,死死地,守住北方所有的通道!”
他张开双臂,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支秦军,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场景。
“本王,要关门打狗!”
“本王要让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本王要活捉那个,领头的秦将!”
“本王要当着他的面,一片一片,割下他手下所有士兵的肉!”
“然后,再把他,千刀万剐,点上天灯!”
他发出了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本王要让整个天下都知道,惹怒本王的,下场!”
“吼!”
“大单于英明!”
金帐之内,再次响起了,震天的,狂热的欢呼。
一张由二十万大军,和无数部落,组成的,巨大的,死亡之网,正在茫茫的草原之上,悄然,张开。
而那网中央的猎物,却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们,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继续着他们的,死亡之旅。
一场,猎人与猎物之间,身份即将,彻底反转的,血腥盛宴,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