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一万两千名玄甲铁骑,在经历了三个部落的血洗之后,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们没有扎营,只是沉默地勒住战马,任由刺骨的寒风吹刮着身上早已凝固的血迹与灰烬。
疲惫,如同潮水,侵袭着每一个人的身体。
但他们的精神,却因为连续的杀戮与毁灭,亢奋到了极点。
那是一种,追随着神明,毁灭一切的,狂热。
章邯策马来到魏哲身侧,他身上的甲胄,被熏得漆黑,脸上也沾染了洗不掉的烟尘。
“侯爷。”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在风雪中嘶吼,而显得有些沙哑。
“全军休整两个时辰,已经清点完所有缴获的干粮肉脯,足够我们,再支撑七日。”
魏哲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那片,被无尽黑暗笼盖的北方。
“伤亡如何?”
“回侯爷,无一阵亡。”章邯的眼中,闪过一丝,发自内心的狂热与敬畏,“仅有三百余名兄弟,在冲杀时受了些轻伤,皆不影响战力。”
一夜之间,奔袭千里,连屠三部,斩首数万。
己方,无一阵亡。
这种战绩,若不是亲身经历,说出去,恐怕会被当成天方夜谭。
章邯深吸一口气,他看着魏哲那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背影,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侯爷,我们……接下来,去哪?”
他本以为,在焚毁了东胡的补给线之后,大军会选择南返,与主力汇合。
可魏哲的目光,却始终,望着北方。
那片,草原的最深处。
魏哲缓缓勒转马头,他那双在黑夜中,依旧亮得吓人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章邯。
“章邯。”
“末将在。”
“你觉得,我们这一路,杀得够多了吗?”
章邯一愣,他回想起那三片被夷为平地的焦土,那数万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骸,喉咙,有些发干。
“回侯爷,东胡经此一役,十年之内,再无南下之力。”
“十年?”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等不了十年。”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霸王枪,枪尖,遥遥指向那片,最深沉的黑暗。
“朕要的,是一劳永逸。”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惊雷,狠狠砸在章邯的心上。
“朕的目标,是他们的王庭。”
章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抖!
王庭!
侯爷的目标,竟然,是东胡的王庭!
那可是,整个东胡的心脏!是他们数十万族人,最后的信仰!
孤军深入,直捣黄龙!
这是何等的疯狂!何等的霸道!
章邯看着魏哲那张年轻,却比魔神更冷酷的脸,他终于明白。
他追随的,早已不是一个凡人。
而是一个,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的,神!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热的,追随!
他翻身下马,重重地,单膝跪地!
他的额头,砸在冰冷的冻土之上,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末将,誓死追随侯爷!”
“踏平王庭!诛灭胡王!”
魏哲静静地看着他,缓缓点头。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
“两个时辰后,出发。”
……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撕开天际的云层。
斥候的身影,如同鬼魅,再次出现在魏哲面前。
“侯爷!前方七十里,发现哈兰部落!”
斥候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看其规模,牛羊成群,勒勒车连绵数里,应该是东胡王庭,一个重要的直属粮仓!”
魏哲的眼中,精光一闪。
“知道了。”
他翻身上马,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全军,开拔!”
黑色的钢铁洪流,再次启动。
向着那新的,猎物,悄然逼近。
……
哈兰部落。
草原上最大的贸易中转站,也是东胡王庭最重要的粮仓之一。
此刻,部落中央的巨大空地上,篝火烧得正旺。
部落长,哈兰豹,一个胖得像肉山般的男人,正站在一座由木车搭成的高台之上。
他高举着一个巨大的牛皮酒袋,满面红光,对着下方数万名族人,大声地嘶吼着。
“我的勇士们!”
“大单于的命令,你们都听到了!”
“一个月!我们要为大单于,凑齐,四十万大军的粮草!”
他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四十万?天神啊!那要把我们部落的家底都掏空了!”
“就是啊!这冰天雪地的,牛羊都快冻死了,我们自己都快没吃的了!”
哈兰豹听着下方的议论,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袋,狠狠摔在地上!
“都给老子闭嘴!”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暴虐的光芒。
“你们这群蠢货!只看得到眼前这点粮食吗?”
“我告诉你们!等大单于的四十万铁骑,一旦南下!”
他张开肥胖的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那秦国咸阳城里的金子,都是我们的!”
“他们的丝绸,他们的瓷器,都是我们的!”
“还有他们那些,皮肤比牛奶还白的女人,也都是我们的!”
“到时候,你们还会在乎,这点粮食吗?”
这番充满了原始欲望的煽动,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金子!女人!”
“踏平咸阳!”
一名身材格外高大,脸上画着狰狞图腾的年轻勇士,更是兴奋地,拔出腰间的弯刀,仰天长啸。
“族长说得对!”
“那些南边的软脚羊,我一刀,能砍下他们十个脑袋!”
“等我从咸阳回来,我要用秦人的头骨,当酒杯!用秦国公主的皮,做我的新帐篷!”
“吼!”
“吼!”
粗野的,狂妄的笑声,与对未来劫掠的美好幻想,在整个部落上空,回荡。
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口中,那些“软脚羊”的屠刀,已经,悬在了他们的头顶。
就在此时。
“呜——呜——呜——”
凄厉的,代表着最高等级敌袭的,牛角号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部落!
狂欢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哈兰豹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怎么回事?”
一名负责瞭望的士兵,连滚带爬地,从高高的箭楼上摔了下来,他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恐惧。
“敌……敌袭!”
他指着远方的地平线,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
“是秦军!黑色的!黑色的潮水啊!”
地平线的尽头。
一道笔直的,黑色的线条,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粗!
无数面绘着狰狞黑龙的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那股滔天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隔着数十里,依旧,扑面而来!
“秦……秦军?”
哈兰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深入到这里?
“快!”
短暂的震惊之后,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关门!快关上寨门!”
“所有的勇士!上箭楼!上围墙!”
“准备防御!”
整个部落,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牧民,怪叫着,四散奔逃,与那些试图冲上围墙的士兵,撞在一起。
哈兰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的死亡浪潮,他那颗被酒精和脂肪填满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强作镇定,拔出腰间那柄,比别人大腿还粗的,特制弯刀。
“不要怕!”
他对着身边,那些同样面如土色的亲卫,大声嘶吼。
“他们只有一万多人!我们有三万勇士!”
“守住!只要我们守住寨门!”
“就能把他们,耗死在这片雪原上!”
他的话,让周围的士兵,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们手忙脚乱地,试图将那扇由巨木打造的,厚重寨门,缓缓关闭。
然而,就在那扇大门,即将合拢的瞬间。
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比闪电还要迅捷的,黑色的光。
从远方的秦军阵列中,爆射而出!
那道光,无声无息。
却撕裂了空间,跨越了时间。
在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的,刹那。
精准地,击中了那扇,承载了他们全部希望的,巨木寨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山崩地裂的巨响。
那扇由数人合抱的巨木,打造而成的,坚固寨门。
连同门后,那数十名,正在奋力推门的,东胡勇士。
就在所有人的眼前,如同被投入熔岩的冰雪。
在一瞬间,被彻底,气化,蒸发!
连一丝木屑,一滴血雾,都未曾留下。
一个巨大的,绝对光滑的,圆形的缺口,出现在了,原本寨门的位置。
透过那个缺口。
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
秦军阵列的最前方。
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年轻将领,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色巨弓。
哈兰豹呆呆地看着那个缺口。
他手中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双腿,一软。
整个人,瘫倒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所有东胡人,都陷入那,神魔般的一击,所带来的,极致的震撼与绝望中时。
“杀——!”
一万两千名玄甲铁骑,同时发出了,压抑了许久的,惊天怒吼!
黑色的死亡浪潮,动了。
他们越过那道,被他们的王,一箭轰出的,绝对的,死亡的通路。
向着那群,已经彻底吓傻了的,所谓的“草原狼”,狂涌而去!
冲锋的秦军,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们像一道,精准的手术刀,从那巨大的缺口,悍然切入!
然后,向着两侧,猛然展开!
分割,包围!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一万两-千名玄甲铁骑,便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完美的,圆形的包围圈。
将整个哈兰部落,连同里面那,数万名,惊慌失措的异族,一起,死死地,锁在了这片,绝望的牢笼之中。
部落之内,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无数东胡人,扔掉武器,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求饶。
“饶命啊!将军饶命!”
“我们投降!我们愿意献出一切!”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秦军士卒,那冰冷无情的,眼神。
还有,那缓缓逼近的,黑色的,钢铁长城。
魏哲,缓缓策马,走到了包围圈的最前方。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瘫软在地,筛糠般抖动的,肉山。
哈兰豹,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像一条肥胖的蛆虫,爬到魏哲的马前。
他涕泪横流,拼命地,磕着头。
“神……神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是猪!小人是狗!”
“求上仙,发发慈悲,饶了我们吧!我们愿意,为您做牛做马!”
他身后的数万族人,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哭喊着,哀求着。
那场面,凄惨,而又,可笑。
魏哲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抬起手。
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最终审判,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朕的慈悲。”
“是送你们,一起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