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色的钢铁洪流,便已淹没了一切。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甚至没有像样的抵抗。
在绝对的力量与无尽的恐惧面前,哈兰部落那数万名牧民,连成为祭品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只是,被那道黑色的潮水,轻轻地,一冲而过。
然后,化作了雪地里,一滩滩模糊的,血肉。
魏哲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他策动乌骓马,绕过那片已经化作人间炼狱的焦土,继续向北。
身后,一万两千名玄甲铁骑,如同一群沉默的影子,紧随其后。
他们的甲胄上,又多了一层新的,温热的血浆。
他们的眼神,也变得,更加麻木,与狂热。
就这样,他们一路向北。
杀戮,焚烧,毁灭。
他们像一场黑色的瘟疫,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上,疯狂蔓延。
凡是他们经过的地方,部落化为焦土,牛羊化为飞灰,人,则连尸骨都难以寻觅。
他们将东胡人的帐篷,当做沿途的篝火。
将东胡人的粮仓,当做助燃的薪柴。
将东胡人的生命,当做,为他们北上之路,铺就的,血色地毯。
短短十日。
魏哲的铁蹄,踏过了草原千里之地。
又有五个中等规模的部落,连同其附属的十数个小部落,从这片土地上,被彻底抹去。
死在他和他麾下大军屠刀之下的异族,已超过十二万之众。
草原,在哭泣。
无数东胡牧民,抛弃了家园,抛弃了牛羊,如同被狼群追赶的黄羊,惊慌失措地,向着他们唯一的圣地,王庭的方向,疯狂逃窜。
他们带去的,除了对未来的绝望,还有一个,足以让整个东胡民族,都为之战栗的名字。
魏哲。
那个来自南方的,黑甲魔神。
……
咸阳宫,麒麟殿。
清晨的朝会,气氛一如既往的肃杀。
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阶下百官,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此时,一名风尘仆仆的殿前武士,手持一卷被火漆封死的竹筒,跌跌撞撞地冲入大殿。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了极度疲惫、恐惧与狂喜的,复杂表情。
“启禀王上!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
嬴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猛地一亮,一道骇人的精光,一闪而逝。
“呈上来!”
赵高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几乎是小跑着下到丹陛,从那武士手中接过竹筒,恭敬地呈递到嬴政面前。
嬴政亲手拆开,抽出里面的绢帛。
只看了一眼。
“哈哈哈哈!”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畅快淋漓,都要霸道绝伦的狂笑,轰然响彻整座麒麟殿!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骄傲,与一种,仿佛要将天地都踩在脚下的,张狂!
“好!好一个武安侯!好一个朕的魏卿!”
嬴政猛地站起身,他高举着手中的捷报,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竟燃烧着两团,熊熊的火焰!
阶下百官,无不心神剧震,纷纷垂首,不敢直视那耀眼夺目的君王之威。
嬴政的目光,如闪电般扫过全场,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轰然炸响!
“赵高!”
“奴才在!”
“念!”
嬴政将手中的捷报,狠狠掷下!
“给满朝文武,给朕的这些股肱之臣,都好好念一念!我大秦的武安侯,在北疆,又为我大秦,立下了何等的不世奇功!”
“喏!”
赵高双手颤抖地,捡起那卷薄薄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的绢帛。
他展开绢帛,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尖锐,却因极度激动而显得有些变调的声音,高声宣读起来。
“大秦武安侯魏哲,叩奏王上。”
“臣,率军北上十日,连破东胡五部,大小部落三十余。焚其粮草无数,毁其帐篷牛羊,不计其数。”
“自白狼山一役至今,臣,已屠灭东胡大小部落共计八部,斩敌……三十万余!”
轰!
“三十万”这个数字,如同一柄看不见的亿万钧巨锤,狠狠地,砸在了麒麟殿内,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极致的寂静。
所有大臣,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石雕,一个个,瞠目结舌,面如土色。
他们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三十万……
这是什么概念?
这几乎,相当于,一个中等诸侯国的,全部人口!
就这么,在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被……屠了?
“武安侯……神威……”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那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喃喃出声。
随即,整个朝堂,彻底沸腾!
“天佑我大秦!天佑我大秦啊!”
韩非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潮红。
他排众而出,对着王座之上的嬴政,重重一揖。
“启禀王上!武安侯此举,虽杀戮过重,然,快刀斩乱麻,以雷霆手段,行霹雳之事!一战,便将那为祸我华夏数百年的东胡,彻底打残!打断了他们的脊梁!”
“经此一役,我大秦北疆,至少可保,百年安宁!”
“臣,为王上贺!为大秦贺!”
“臣等,为王上贺!为大秦贺!”
李斯等一众文臣,也纷纷出列,躬身下拜,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祝贺。
嬴政看着眼前这沸腾的一幕,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囊括四海,威加海内的庞大帝国,正在他的手中,冉冉升起!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冷静,却不合时宜的声音,在大殿内,悠悠响起。
“王上,老臣,有不同之见。”
狂热的气氛,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了那个,排众而出的,枯瘦身影。
国尉,尉缭。
嬴政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重新坐回王座,目光,平静地落在尉缭的身上。
“尉卿,有何高见?”
尉缭躬身一揖,他那双浑浊,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王上,武安侯此举,固然是大快人心,震慑宵小。但,亦如同一把双刃剑,将他自己,置于了,前所未有的,险地。”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凝重。
“困兽犹斗,何况是东胡那样的虎狼之族。”
“武安侯连番屠戮,早已将东胡王,逼入了绝境。那东胡王,此刻,必然已如疯狗一般,不惜一切代价,集结所有能动用的兵力,欲与武安侯,决一死战。”
“我军孤军深入,补给艰难,兵力不过万人。而东胡王,若倾全国之力,至少可集结,二十万以上的骑兵。”
“一旦武安侯,被这数十万大军,合围于草原腹地……”
尉缭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后果,不言而喻。
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在瞬间,下降了数十度。
刚刚还沉浸在狂喜中的百官,一个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们这才意识到,那份辉煌到,足以载入史册的战报背后,隐藏着,何等致命的,危机!
王座之上,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恐怖的,冰冷的帝王之怒,如同实质的寒流,轰然席卷了整座麒麟殿!
他心中那份,因为胜利而带来的狂喜,在瞬间,被,无尽的担忧与后怕所取代!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传朕诏令!”
嬴政猛地站起身,他的声音,冰冷而决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轰然炸响!
“命!燕地郡守李斯,即刻,调动所有燕地驻军,共计十万大军,开赴长城!”
“大军,枕戈待旦!”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大殿之外,那片茫茫的北方。
“一旦,接到武安侯被围的消息!”
“无需请命!无需奏报!”
“即刻,出关救援!”
“违令者,斩!”
“喏!”
……
草原深处,风雪漫天。
一支约有五千人的东胡骑兵,正沿着一条被冻硬的河道,急速行军。
他们是东胡王派出的,无数支先锋斥候部队中的,一支。
他们的任务,是像梳子一样,梳理这片广袤的雪原,找出那支,该死的,秦军的踪迹。
为首的,是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万夫长,名叫巴图。
他看了一眼天色,对着身边的副将,不耐烦地说道:“他娘的,这鬼天气!大单于真是疯了,非要咱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那一万个秦人。”
那副将也是一脸怨气,他缩了缩脖子,低声道:“谁说不是呢。咱们二十万大军,已经张开了天罗地网,那群秦狗,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就是!”巴图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等找到了他们,老子要亲手,拧下那个秦将的脑袋,当夜壶!”
“哈哈哈哈!”
周围的东胡士兵,发出一阵粗野的哄笑。
然而,他们的笑声,还未落下。
“嗖——!”
一声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厉啸,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翼的雪丘之后,爆射而出!
一道长达数十丈,凝实得如同黑色水晶般的恐怖枪芒,如同一柄死神的镰刀,瞬间,便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
冲在最前方的巴图,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极致的危险感,轰然降临!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道黑色的枪芒,已经,从他的身体,一穿而过!
不。
不是穿过。
是湮灭!
巴图连同他胯下的战马,以及他身后,一条直线上的,数十名东胡勇士,都在那道枪芒面前,如同被投入熔岩的冰雪,在一瞬间,被彻底气化,蒸发!
连一丝血雾,都未曾留下!
当那道黑色的枪芒,最终消散在雪原的尽头时。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冲锋的东胡大军,仿佛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
看着他们那勇猛无敌的将军,消失的地方。
看着那条,仿佛被天神之鞭,抽出来的,恐怖的,死亡的直线。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每一个胡人的心脏。
“杀。”
就在东胡大军,军心崩溃的边缘,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那雪丘之后,悠悠传来。
“轰隆隆——”
黑色的钢铁洪流,动了。
一万两千名玄甲铁骑,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死亡之潮,向着那群已经彻底吓傻了的“草原狼”,狂涌而去!
没有激烈的对抗,只有一面倒的,血腥的屠杀。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战斗,便已结束。
雪白的河道,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魏哲端坐于乌骓马之上,他缓缓擦拭着霸王枪上,并不存在的血迹。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他的士兵,高效割下的,胡人首级,眉头,却微微皱起。
太弱了。
也太少了。
这根本不像是,一支精锐的斥候部队。
更像是……诱饵。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东胡王,在用这些小股部队的性命,来确定他的位置。
一张巨大的,由数十万大军组成的包围网,恐怕,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张开了。
他们,正在成为,网中央的,猎物。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的弧度。
猎物?
就凭你们?
他缓缓勒转马头,将章邯,召至身前。
“章邯。”
“末将在。”
“传朕将令。”魏哲的声音,冰冷而决断。
“大军,兵分两路。”
章邯的心,猛地一跳。
“侯爷,您的意思是……”
魏哲的目光,望向南方,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东胡的主力,已经铺开。”
“他们想,围剿我们。”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嗜血的弧度。
“那朕,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他伸出两根手指。
“朕,命你,亲率两千玄甲锐士,携带一万匹战马,即刻,向西南方向,突围。”
“记住,动静,搞得越大越好。”
“给朕,把东胡的主力,都吸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