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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屠杀

    屠杀,早已结束。

    曾经象征着东胡最高权力的王庭,此刻,已然化作一片燃烧的人间炼狱。

    魏哲没有在主帐中停留太久,那些象征着权力的金杯玉器,在他眼中与路边的石子无异。

    他的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笼罩了整个王庭。

    在王帐之后,一片不起眼的库房之下,他感知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

    他策马行至库房前,翻身下马。

    “轰!”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随意地一脚跺下。

    坚实的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的薄冰,瞬间龟裂,坍塌,露出了一个深邃的,通往地下的黑色洞口。

    一股混杂着泥土与奇特药香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魏哲拾阶而下,眼前,是一间由巨大青石砌成的密室。

    密室的中央,摆放着数十个由暖玉制成的箱子,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从箱子的缝隙中溢出,让整个密室的温度,都低得吓人。

    魏哲随手打开一个玉箱。

    一株通体雪白,形如婴儿,根须清晰可辨的植物,静静地躺在其中。

    千年参王。

    他又打开另一个。

    一朵碗口大小,层层叠叠,宛如冰雕雪塑的莲花,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天山雪莲。

    还有状如灵芝,却流光溢彩的七彩菌菇,浸泡在某种液体中,依旧散发着勃勃生机的龙血草……

    无一不是,外界早已绝迹,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材地宝。

    这些,才是东胡,这个在草原上存在了近千年的古老部族,真正的底蕴。

    是他们用来培养顶级高手,延续血脉的根基。

    “不错。”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些东西,对他自己或许用处不大,但对于他即将建立的,那座横跨万古的丹道体系,却是,最完美的基石。

    他没有再一一查看,只是心念一动。

    系统空间,悄然洞开。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密室。

    那数十个沉重的玉箱,连同里面所有的珍贵药材,都如同失去了重量的羽毛,化作一道道流光,被他尽数收入囊中。

    做完这一切,魏哲转身,走出了这间已被彻底搬空的密室。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正在被他的士兵,疯狂劫掠的宝库。

    金银财宝,堆积如山。

    兵甲利器,琳琅满目。

    “传令。”

    他冰冷的声音,在每一个正在疯狂搬运财物的士兵耳边响起。

    “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喏!”

    兴奋而狂热的嘶吼声,在宝库内回荡。

    魏哲没有再停留。

    他翻身上马,缓缓行出那道,由他亲手轰开的,巨大的豁口。

    在他的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是绝望的哀嚎,是一座正在走向毁灭的,草原圣地。

    他没有回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只是,静静地,望向了南方。

    章邯,朕的诱饵,现在,应该已经快到极限了。

    这场席卷草原的狩猎游戏,也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

    六日后。

    狼居胥山以东,五百里处。

    一支庞大的,连绵数十里的军队,正在茫茫的雪原上,艰难行军。

    他们是东胡最后的,也是最精锐的二十万大军。

    然而此刻,这支大军,却早已没了出征时的,那股冲天锐气。

    连续六日的,疯狂追击,早已耗尽了他们的所有精力。

    人和马,都已到了极限。

    刺骨的寒风,稀薄的空气,以及,那越来越少的,随军粮草。

    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东胡士兵的心头。

    他们追逐着那支该死的秦军,留下的马蹄印,一路向东。

    可那支秦军,却像草原上最狡猾的狐狸,总能在他们即将追上的时候,又奇迹般地,消失在风雪之中。

    “废物!一群废物!”

    中军大帐之内,东胡王,将手中的黄金酒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他那张肥胖的脸,因为连日的奔波与愤怒,显得有些浮肿,一双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六天了!整整六天了!”

    他指着帐下那些,同样疲惫不堪的将领,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二十万大军,追击区区一支不到万人的残兵,竟然,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摸到!”

    “你们,还配自称草原的雄鹰吗!”

    众将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言语。

    “大单于息怒!”

    独眼将军呼延灼,排众而出,单膝跪地。

    “那伙秦军,太过狡猾!他们时分时合,虚虚实实,我军数次合围,都被他们,从意想不到的地方,钻了出去!”

    “不过,他们也已是强弩之末!据斥候回报,他们丢弃了大量的辎重,甚至连受伤的战马,都顾不上处理。想必,他们的粮草,也已耗尽!”

    呼延灼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请大单于再给末将一日时间!一日之内,末将,必将那秦将的头颅,提来见您!”

    “好!”

    东胡王猛地一拍桌案,正欲下令。

    就在此时!

    “报——!”

    一个凄厉,沙哑,充满了无尽恐惧的声音,从帐外,滚滚而来!

    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盔甲破烂,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因为极度的虚脱,昏死了过去。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不速之客。

    他们认得他。

    是王庭的信使。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快!弄醒他!”东胡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盆冰冷的雪水,兜头浇下。

    那信使一个激灵,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看到面前的东胡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绝望的泪水。

    “大……大单于……”

    他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块,被鲜血浸透的,令牌。

    那是,王庭留守将军的,虎符。

    然而此刻,那块象征着权力的虎符,却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王庭……王庭……”

    信使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没了……”

    “全完了……”

    轰!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每一个东胡将领的头顶!

    “你说什么!”

    东胡王猛地站起身,他一把揪住那信使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那张肥胖的脸,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愤怒,而扭曲变形。

    “你再说一遍!王庭怎么了!”

    信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指着西方的天空,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涕泪横流。

    “是秦军!是那支消失的秦军主力!”

    “他们……他们偷袭了王庭!”

    “三万留守勇士,全军覆没!王庭,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所有的财富,都被抢光了!所有的族人,都被……都被屠了!”

    “一个……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啊!”

    信使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到不似人声的嘶吼,然后,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整个金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前一秒还在咆哮的东胡王,此刻,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烂肉,瘫软在王座之上。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庭……没了?

    他的财富,他的女人,他的子孙……都没了?

    这……这怎么可能?

    那支秦军主力,不是应该在南边,被他打得抱头鼠窜吗?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王庭?

    “陷阱……”

    角落里,那个被他一脚踹翻的老将乌兰,用一种梦呓般的,失魂落魄的声音,喃喃自语。

    “是个陷阱……”

    “我们追的,从一开始,就是诱饵……”

    “声东击西,暗度陈仓……好一招,瞒天过海……”

    轰!

    乌兰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东胡王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他那因为愤怒而变得迟钝的大脑,终于,将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他被耍了!

    他被那个,该死的,年轻的秦将,当猴一样,耍了!

    他所谓的,二十万大军的天罗地网,在对方的眼中,不过是一个,可笑的,愚蠢的,笑话!

    “噗!”

    一口暗红色的心血,从东胡王的口中,狂喷而出!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悔恨,与一种,被愚弄到极致的,疯狂!

    “魏哲!”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这个,让他恨入骨髓的名字!

    “本王,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猛地站起身,那双赤红的小眼睛里,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疯狂的火焰。

    “传本王将令!”

    他指着自己的儿子,那个同样面如土色,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仇恨的年轻王子,拓跋虎。

    “拓跋虎!”

    “父……父王……”

    “本王命你!立刻!率领三十万大军,回援王庭!”

    东胡王的声音,冰冷而残忍,不带一丝感情。

    “本王不管王庭还剩下什么!你给本王,把所有能找到的秦狗,都给本王,找出来!杀光!一个不留!”

    “喏!”拓跋虎重重叩首,眼中,燃起滔天恨意。

    东胡王的目光,又落在了呼延灼等一众心腹猛将的身上。

    “你们,率领剩下的十万铁骑,跟着本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嗜血的弧度。

    “继续,南下!”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大单于,不可啊!”呼延灼第一个开口劝阻,“我军粮草,已不足三日!此时南下,无异于自寻死路!”

    “闭嘴!”

    东胡王一脚将面前的案几,再次踹翻!

    “粮草?”

    他发出了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我们,不需要粮草!”

    “南下!去抢!去杀!用秦人的血,来喂饱我们的战马!用秦人的肉,来填满我们的肚子!”

    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赌注的赌徒,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南方。

    “本王,要让整个大秦,都给本王的王庭,陪葬!”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将领,看着那个,已经彻底被仇恨与疯狂,吞噬了理智的王。

    仿佛已经看到了,整个东胡民族,即将被拖入的,那片无尽的,血色的深渊。

    ……

    与此同时。

    图安国,北境边城,云中城。

    城楼之上,大将军金丰,正手持一具千里镜,面色凝重地,望着北方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在他的视野里,地平线的尽头,一支约有两千人的骑兵,正拖着疲惫的步伐,向着他的方向,缓缓靠近。

    那支军队,军容不整,盔甲破烂,许多士兵,甚至都受了伤。

    但他们身上那股,虽疲惫,却依旧锐利如刀的铁血煞气,以及那迎风招展的,黑色龙旗,却清晰地,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秦军。

    “大将军!”一名副将,快步上前,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是秦军!看样子,像是刚打完一场恶战!”

    “而且,他们的人数……似乎不多。”

    金丰缓缓放下千里镜,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沉稳如山,“全军戒备,弓上弦,刀出鞘。”

    “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放箭。”

    “喏!”

    副将领命而去,城楼之上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数万图安守军,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秦军。

    很快,那支秦军,在距离云中城,约五里处,停了下来。

    一名身披重甲,气度不凡的秦军将领,越众而出。

    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是孤身一人,策马,向着城楼之下,缓缓行来。

    “来者何人!”城楼之上,有将领厉声喝问。

    那秦将勒住战马,抬头,对着城楼之上的金丰,遥遥一抱拳,声如洪钟。

    “大秦武安侯麾下,裨将章邯,奉侯爷之命,北上征讨胡虏,今,凯旋归来!”

    “路经贵国,特来请求,借道归秦!”

    “还望金丰将军,行个方便!”

    章邯!

    听到这个名字,城楼之上的图安众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影密卫统领,那个杀人于无形的,影子杀神!

    他竟然,就是这支残兵的统帅!

    金丰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在章邯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缓缓开口,声音,不卑不亢。

    “原来是章邯将军,久仰大名。”

    “将军为中原铲除胡虏,劳苦功高,金丰,佩服。”

    “只是……”

    金丰的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公式化。

    “借道过境,事关重大,非金丰一人,所能决断。”

    “此事,需上报我王,由我王,亲自定夺。”

    “所以,还请章邯将军,与麾下将士,暂于城外等候。待我王旨意下达,金丰,再为将军,开关放行。”

    此言一出,章邯身后的两千秦军,瞬间一片哗然!

    “岂有此理!我们是功臣!不是囚犯!”

    “就是!我们帮他们挡住了胡狗,他们竟然,连条路都不肯借!”

    章邯缓缓抬起手,他身后的骚动,瞬间平息。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城楼之上的金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知道,所谓的“请示大王”,不过是,托词。

    是,变相的,拒绝。

    城楼之上,金丰身旁的几名副将,早已是冷汗涔涔。

    “大将军,三思啊!”一名副将,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劝道,“那可是武安侯的兵!我们得罪不起啊!”

    “是啊,将军!”另一人也附和道,“他们刚刚血战胡虏,正是疲惫之时,我们此时,送上水粮,卖个人情,岂不美哉?为何要,将他们拒之门外?”

    金丰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声音,冰冷如铁。

    “愚蠢!”

    “你们只看到了他们是秦军,可曾看到,他们身后,那追杀而来的,数十万东胡大军?”

    “一旦我们放他们入境,那东胡人,便有了,攻打我图安的,借口!”

    “届时,战火烧入我国,生灵涂炭,这个责任,你们谁来负?”

    “这……”众将哑口无言。

    金丰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章邯,脸上,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表情。

    章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冰冷的,嘲弄。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缓缓勒转了马头,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回到了自己的军阵之前,猛地一挥手。

    “全军,转向!”

    “向南,沿边境行军!”

    两千名玄甲铁骑,令行禁止,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调转马头,向着南方,那更加崎岖难行的山路,行去。

    城楼之上的金丰,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的弧度。

    在他看来,这支秦军,终究还是,服软了。

    然而,就在此时。

    已经策马行出百步的章邯,突然,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从马鞍之上,取下了一张,造型古朴的,黑色长弓。

    他没有回头。

    只是,拉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嗡——”

    一声刺耳的弓弦震动声,响彻云霄!

    一支黑色的,狼牙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撕裂了风雪,向着云中城的城楼,爆射而去!

    城楼之上的金丰,瞳孔猛地一缩!

    他只觉得,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死亡的气息,当头罩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然而,太快了!

    那支箭,快到,超越了他的神经反应!

    “噗!”

    一声沉闷的入木声,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金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一支黑色的狼牙箭,此刻,正死死地,钉在他身侧,那根一人合抱的,旗杆之上!

    箭矢的尾羽,距离他的脸颊,不足三寸!

    箭身,因为巨大的力道,还在“嗡嗡”地,剧烈颤抖,发出,如同死神催命般的,悲鸣!

    金丰的额头,瞬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被那支箭矢,带起的劲风,划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他僵硬地,抬起头,望向远方。

    那个男人,早已收起了弓。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的战果。

    他只是,策动着战马,带着他的军队,缓缓地,消失在,南方的风雪之中。

    仿佛,刚才那足以贯穿金石,夺人性命的一箭,只是一个,随手为之的,微不足道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