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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这大秦病了,你开个方子?

    章台宫,暖阁。

    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嬴政随意地披着一件黑色常服,斜倚在软榻上,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

    他面前的小几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一壶温热的御酒。

    “痛快!”

    老将军王翦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端起酒爵,一饮而尽,满是褶子的老脸,笑得像一朵绽放的菊花。

    “王上,您是没瞧见!散朝之后,王绾那老匹夫的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他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老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着他鼻子骂他‘好计谋’,他那张老脸,瞬间就从白变成了紫,又从紫变成了黑!跟开了染坊似的!”

    嬴政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又为王翦斟满了酒。

    “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朕若想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那是自然!”

    王翦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了一声长叹。

    “只是,扶苏公子他……”

    “啪!”

    一声轻响。

    嬴政手中的青铜酒爵,被他,随手捏成了一团废铁。

    暖阁内的温度,仿佛在瞬间,下降到了冰点。

    王翦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嬴政缓缓抬起头,他那双刚刚还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眸,此刻,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死寂。

    “他不是朕的儿子。”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带着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冻结的寒意。

    王翦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嬴政。

    “王上……”

    “朕的儿子,当如鹰,如狼,如龙!”

    嬴政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被白雪覆盖的,巍峨的宫殿。

    “他当,有撕裂敌人的利爪,有吞噬天下的野心,有,守护自己子民的,铁血与霸道!”

    “而不是,像他那般!”

    嬴政猛地转身,那双死寂的眼眸之中,第一次,燃起了,两团,熊熊的,名为“失望”的火焰!

    “满脑子的仁义道德!满肚子的之乎者也!”

    “连豺狼与绵羊都分不清!连敌我都辨不明!”

    “朕的江山,若是交到他这种蠢货手里,不出十年,必将,分崩离析,化为乌有!”

    王翦沉默了。

    他知道,王上,是真的,对长公子,彻底失望了。

    “王卿。”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疲惫。

    “你可知,朕为何,如此看重魏哲?”

    王翦一愣,下意识地答道:

    “因为,武安侯,有经天纬地之才,有,盖世无双之功。”

    “不止。”

    嬴政摇了摇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带着几分骄傲,又带着几分怅然的弧度。

    “因为,他身上,流着和我一样的血。”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王翦的天灵盖上!

    他那颗,在战场上,早已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疯狂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王……王上……您是说……”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抖。

    嬴政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那,无尽的,苍茫的雪景。

    “等他回来,朕,自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到那时,这朝堂之上,怕是,又要起一场,更大的风波了。”

    他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的笑意。

    “不过,也正好。”

    “让朕看看,这满朝文武,究竟,有多少人,是忠臣。”

    “又有多少人,是,该杀的,鬼。”

    ***

    沙丘郡,东郊,沙村。

    这里是魏哲的故乡。

    没有高门大院,没有亭台楼阁。

    只有一座,普普通通的,青砖黑瓦的四合院,静静地,坐落在村口。

    院子里,那棵,据说已有百年树龄的老槐树,此刻,早已落尽了叶,光秃秃的枝干,在冬日的暖阳下,显得,有些萧瑟。

    院中的石桌上,摆着几样,简单,却又精致的家常小菜。

    一盘醋溜白菜,一碟凉拌木耳,还有一锅,正冒着腾腾热气的,羊肉汤。

    魏哲,一身寻常布衣,随意地坐着。

    他亲手为对面的客人,斟满了一杯酒。

    “萧郡守,请。”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像是在招待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

    萧何,同样换下了一身官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袍。

    他端起酒杯,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看了一眼,身旁那座,简朴,却又一尘不染的院落,心中,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那位,功高盖世,威震天下的大秦战神,竟会出身于,如此,一个,寻常的农家。

    “侯爷客气了。”

    他举杯回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是村里自酿的米酒,入口,绵软,带着一丝,淡淡的甜。

    “我娘亲手酿的。”

    魏哲也饮了一杯,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温和的笑意。

    “比不得,郡守府中的,百花酿。”

    “侯爷说笑了。”

    萧何连忙放下酒杯。

    “伯母的手艺,醇厚,质朴,下官,生平仅见。”

    魏哲不置可否。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那双深邃的,古井无波的眼眸,却落在了萧何的身上。

    萧何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正题,来了。

    “朕,今日请你来,只为一问。”

    魏哲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但那一个,自称的“朕”字,却如同亿万斤的重锤,狠狠砸在萧何的灵魂深处!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猛地,从石凳上站起,“噗通”一声,便要跪倒在地!

    僭越!

    这是,天大的僭越!

    若是传出去,便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

    然而,他的膝盖,还未触地。

    一股无形的,柔和,却又无可抗拒的力量,便将他,稳稳地,托住了。

    “在朕面前,不必拘礼。”

    魏哲的声音,悠悠传来。

    “朕要听的,是实话。”

    萧何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在,不急不缓地,喝着羊肉汤的年轻男子。

    他那颗,七窍玲珑的心,在这一刻,疯狂地,转动着。

    他终于明白,为何,那位战神,会选择,在这小小的农家院中,见他。

    因为,在这里,他们,不是君臣,不是官民。

    而是两个,可以,抛开一切身份,坦诚相见的,人。

    也因为,在这里,无论,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都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新,坐回了石凳之上。

    只是,这一次,他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侯爷,想听什么?”

    魏哲放下汤碗,他用一块干净的布巾,擦了擦嘴角。

    “你觉得,如今这大秦,如何?”

    一个,看似简单,却又,足以要了无数人性命的问题。

    萧何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那辛辣的酒液,仿佛,给了他,无尽的勇气。

    许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回侯爷。”

    “天下,病了。”

    “病入膏肓。”

    魏哲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他只是,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其病,有二。”

    萧何伸出两根手指,那双沉静的眼眸之中,闪烁着,智慧的,锋利的光芒。

    “一曰,乱。”

    “二曰,定。”

    “乱在何处?定在何处?”魏哲追问道。

    “乱在律法!”

    萧何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商君之法,严苛,缜密,却也,公平。然,自孝公之后,我大秦之法,一变再变。待到王上一统六国,为安抚六国旧地,更是将六国之法,杂糅并用。”

    “下官,曾处理过一桩案子。”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一名赵地行商,至我沙丘郡贩卖布匹,因不熟悉我秦地度量衡,与本地商人,起了争执。按《秦律》,当罚金五十。然,那赵商,却搬出《赵律》,坚称自己无罪。”

    “两律相冲,官司,从郡县,一直打到廷尉府,拖了整整一年,依旧,悬而未决。最终,那赵商,万贯家财,尽数耗尽,活活,病死在了咸阳。”

    “这,只是,冰山一角。”

    萧何的声音,愈发沉重。

    “如今的大秦律,早已不是一部法典,而是,一部包含了七国律法,数万条例,互相矛盾,互相掣肘的,无用废典!”

    “律法不一,则民心不定。官吏,可凭一己之好恶,随意曲解,上下其手!豪强,可寻其中之漏洞,肆意妄-为,逃脱罪责!”

    “如此,国法,与儿戏,何异!”

    他说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平复自己,激荡的心情。

    魏哲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为他,又斟满了一杯酒。

    “那‘定’呢?”

    萧何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那清澈的酒液。

    “定在人心,定在阶级。”

    “王上虽一统天下,然,六国旧族,根基未除!”

    “他们,在地方之上,依旧是,一言九鼎的土皇帝!他们手握万亩良田,家中奴仆成千上万,富可敌国!”

    “下官治下的沙丘郡,看似歌舞升平,然,郡中七成以上的良田,都掌握在,寥寥十余户,旧赵豪强的手中。”

    “国库税三成,他们,却敢,私下征收七成!百姓,辛苦一年,所得,不足三斗米,食不果腹,卖儿卖女,比比皆是!”

    “而那些豪强,却夜夜笙歌,挥金如土!他们,官官相护,早已,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下官,空有郡守之名,却无,郡守之实。稍有动作,便会,招来,无数的弹劾与攻讦!”

    “这,便是‘定’!”

    “是,延续了数百年的,贵族门阀之定!是,早已固化,难以撼动的,阶级之定!”

    “长此以往,贫者愈贫,富者愈富。民心,终将,思变。”

    “届时,只需,星星之火,便可,成燎原之势!”

    “大秦,危矣!”

    最后那三个字,如同三柄重锤,狠狠砸在,这宁静的,农家小院之中。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锅羊肉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魏哲,静静地听着。

    他那张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欣赏的笑意。

    “病灶,你看得很准。”

    “那,药方呢?”

    萧何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知道,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考验,来了!

    他放下酒杯,那颗,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的心,在瞬间,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他站起身,对着魏哲,长长一揖,躬身到底。

    “回侯爷。”

    “药方,亦有二。”

    “其一,在‘统一’!”

    “欲强我大秦,必先,统一律法,统一人心!当,尽焚六国之史,六国之法!以商君之法为根基,去其糟粕,取其精华,重铸一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大秦法典》!”

    “法典一出,天下只尊一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其二,在‘集权’!”

    萧何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利的光芒。

    “欲破贵族之定,强压,只会激起兵变。当,行‘推恩令’!凡六国旧族,其爵位家产,允许多子继承。嫡长子继承其半,余者均分。”

    “如此,不出三代,则其势自消!”

    “同时!设‘密影卫’,独立于百官之外,只听命于侯爷一人!巡查天下,监察百官,凡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者,无需审判!”

    “先斩,后奏!”

    一柔,一刚。

    双管齐下。

    字字,诛心!

    魏哲,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萧何!”

    他站起身,走到萧何面前,亲自,将他,搀扶了起来。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第一次,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炽热。

    “萧何。”

    “你,可愿,助朕,扫清这天下沉珂,重铸一个,朗朗乾坤?”

    萧何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俊美,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脸。

    看着那双,仿佛能容纳整个星空的深邃眼眸。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没有再犹豫。

    他猛地,挣脱了魏哲的搀-扶,再次,重重地,跪倒在地!

    这一次,他行的,是,君臣之礼!

    他将自己的额头,深深地,抵在了,那冰冷的,土地之上。

    他那,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院落。

    “臣,萧何。”

    “愿为君上,效犬马之劳!”

    “君上之命,臣之使命!”

    “万死,不辞!”